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二三九


  二皇子妃目露讚賞:「正是這個道理。梁太公是個明白人,何況他本就將侄兒視如己出,臨終前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方才二十多歲的梁州牧——梁太公沒托錯人,所謂樹大招風,戾帝窮盡搜刮,暴斂無德,當年與梁家齊名的河東世族倒下不知凡幾,梁家始終穩穩當當的。」

  這個少商知道,非是如此,河東也輪不到樓家這樣原本的二三等世族出頭了。

  「可是,梁太公看得開,別人就未必啦。太公的遺孀守寡時還年輕,卻不肯改嫁。好吧,算她舊情難忘,可是梁州牧在前頭忙碌周旋,她就在後頭到處找人哭哭啼啼,不是痛訴自家孤兒寡母可憐,就是念叨梁太公對梁州牧的『滔天』大恩。我小時候沒少聽人說這梁媼的糊塗可惡!好啦,也不知是不是這梁媼暗中詛咒的,梁州牧仿佛也隨了他大伯父梁太公,子息淺薄,老妻亡故後,膝下只剩幾個姬妾生的女兒。就在泠君阿姊嫁去前不久,梁州牧當著闔族父老與曲家親眷的面,將梁尚立作了下任家主。」

  少商皺眉道:「那若是梁州牧和梁太公一樣,晚年得子了呢。」

  二皇子妃不在意道:「晚年得子也沒用了,當著祖先靈位還有族人姻親立下的誓言,難道是玩笑的麼。」

  「适才殿下還說這梁尚十分平庸呢。若有人說他不堪家主之位,要換人,那曲夫人該怎麼辦?」可以嫁太子的人才,做個世族的掌家主母已是虧了,別是最後連這個都沒撈上。

  「哼,曲家難道是吃素的。當年梁曲兩家反目成仇,好容易才前嫌盡釋,結了秦晉之好。再說,如今世道太平,那梁尚只要不昏頭闖禍,情形也不會壞到哪兒去。」

  「殿下您真是廣聞博記,不論別家的陳年舊事,還是觀世道人心,您都如數家珍,說的頭頭是道,妾身佩服之至。」

  「那是因為我嫁了個炮仗性子的郎婿,若是不將耳朵伸長些,眼睛張大些,王府還不知是什麼樣呢。我若嫁的是子晟這樣的郎婿,便能諸事不理了。嗯,不但如此,大約連每日的洗臉水該多熱,他也一道定好了。」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互看一眼,然後一齊笑了出來。

  人人都覺得淩不疑是神仙下凡,無可指摘,難得有人吐槽他,少商尤其笑的快慰。

  笑了一會兒,二皇子妃鄭重道:「少商妹妹,我托你一件事。昨日家兄來信,說家父有恙,病中一直惦念我。是以我打算明日啟程去探望他。平陽郡雖說不遠,可少說也要月餘才能返還。這陣子若二皇子有什麼不妥,你幫我求求子晟,好歹照看一二。待我回來,定有重謝……你只要求了就成,子晟答不答應,我都領你的情。」

  少商一口應下。心中暗歎,二皇子人雖莽撞,不過極有妻運啊。太子殿下人那麼厚道,卻倒霉催的娶了個拎不清的。

  ……

  次日少商在家飽飽睡了一日,第二日隨淩不疑去杏花別院探望霍君華,再度遇上等著上位繼父的崔祐大叔。他不但自己來獻殷勤,還帶上了兩個兒子。

  崔大今年十三歲,其弟崔二小兩歲,兩名少年甚肖其父,都是手腳細長伶仃,一副瘦猴模樣,不過人倒很機靈歡樂。少商去時,他倆正圍在霍君華身旁,一個捶肩,一個端湯藥,一口一個『霍家阿姊』,兩臉諂媚。

  ——沒錯,鑒於霍君華的腦子如今停留在少女時代,阿猿哥哥自然未婚無子,崔大崔二便假稱是親爹的『遠房堂弟』,扮的不亦樂乎。

  崔大道:「……就憑您這容貌家世,那是月裡姮娥,吳越西施啊,配個王公貴胄都綽綽有餘,哪能隨便許嫁啊!」

  崔二道:「可不是可不是。霍家阿姊,您得端點架子,別這麼和氣可親,不然隨便什麼八怪都敢暗暗欽慕您了!」邊說這話,邊看親爹,意指十分明顯。

  霍君華被捧的飄飄然,稀裡糊塗的將藥汁一飲而盡,全然忘記了苦味,還得意道:「……你倆年紀雖小,但眼光不錯。我也覺得自己太好說話啦,心又軟,結果什麼阿貓阿狗都有膽子肖想我,我得厲害點才行!」

  崔侯氣的臉色鐵青,少商悶笑的趴倒在地板上。

  崔大崔二排擠親爹,哄的霍君華笑的花枝亂顫,活脫脫一對佞臣模樣,誰知一見了淩不疑立刻變的乖巧又老實,眼中放出的崇敬光芒險些戳瞎少商的狗眼。淩不疑也十分喜歡他倆,一臂夾了一個,拎到外面庭院指點武藝去了。

  等兩個不孝子離開,崔侯這才有機會湊到女神跟前,巴結的提議共進午膳。

  霍君華把俏臉一板,矜持道:「這可不成。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從小一起大,也要拘些禮節的好。還有,你不要老是叫我『君華妹妹』,鄰舍要說閒話的!」

  崔侯氣的差點岔過氣去,少商當時坐在窗邊正要喝水,聞言直接在日頭下噴出了一條歡快蹦躂的彩虹。

  ……

  第三日,少商照例在皇后跟前修完了功課,午膳後略略睡了一覺,起床對鏡整理裙袍,便昂然邁步走向東宮。

  走在路上,蓮房不無擔憂:「女公子啊,您還是別去了,東宮是人家的地盤,萬一太子妃要欺負您,那怎麼辦?」

  少商大步流星,毫不畏懼:「當初我是不知對方底細,所以才一直不肯去東宮。如今嘛……一來,我心裡有了底,太子妃拿捏不到我的。二來,我總不能一直避著她。」

  桑菓低聲道:「女公子,她到底是太子妃,你若得罪了她,她將來給你下絆子可怎麼辦?」

  少商哈了一聲,不屑道:「說的好像我不得罪她,她就不會給我下絆子了似的。這世上有一種人,叫做無知小人。不論你得不得罪她,她都要踩你幾腳。」

  說話間,她們行至東宮,太子妃已在內殿設下點心果酒,同時還領了幾個娘家女孩作陪。

  拉攏一個人,並收服為己用,需要幾個步驟呢?太子妃在心裡盤算了幾遍,無非『利害』二字,施以威嚇,許以好處,那便水到渠成了。

  她打算先點出程少商潛在的困境,威嚇其未來不可期,然後再寬厚的許諾種種好處,表示願意成為她在宮中的靠山,計成矣。

  用過些許點心,太子妃看前頭兩人寒暄時還算客氣,便悠遠的長歎一聲,等著少商發問『殿下為何嗟歎啊』。誰知那小女娘只顧低頭吃喝,時不時的還指摘漆器的光澤形狀。

  太子妃含氣,瞪了身旁一眼,她的娘家小堂妹會意:「太子妃,您為何嗟歎啊?」太子妃終於可以說了,假歎一聲:「我歎少商妹妹有難,而且就在眼前,她卻懵懂不知。」

  按照原先設定的,此時應該少商十分惶恐的來問『我有何難』,但太子妃怕這小女娘不解風情,於是這個任務又由小堂妹來承擔了。

  堂妹道:「程娘子得嫁貴婿,又得皇后喜愛,能有何難啊?」

  少商似乎有了些興趣,從食案上抬起頭。

  太子妃憂傷道:「少商妹妹,你年紀小,有時候顧慮不夠周全。前次你得罪了五公主,害的她被拘禁至今,食邑還盡皆收回。這一來你們已成大仇,將來她若能出來,還不狠狠報復於你。還有母后那邊,此時她在氣頭上,什麼都好說。可將來她若心疼起女兒來,遷怒於你,你該如何是好啊。」

  少商想了想,問:「那殿下有何妙計助我脫困。」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