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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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止多疑善思,還暴躁易怒。明明他在別人跟前都是溫文有禮,和和氣氣的,哪怕一位默默無名的鄉間老者,他也能待之以禮,耐心應答。」 少商抬頭望向前方,「可他裝的很好,無人察覺這些。於是便眾人稱頌他溫文敦厚,端正有禮,有古君子之風。」 皇后靜靜的看著女孩:「既然他有諸多不足,你還說喜歡他。」 少商笑了,露出白生生的可愛牙齒:「喜歡。仿佛比以前更喜歡了。」 「以前我喜歡淩大人,只當他是高懸天上的明月,遠在山頭的蒼雪,書中的那些叫人高山仰止的先賢。可現在,我知道他是和我一樣有悲有喜有血有肉的人。」 她曾想將他放在高臺上做為一個膜拜的偶像,可是他非要打碎她的計劃。 皇后笑意更盛。 少商是她見過最生動鮮妍的女孩,總讓她想起年幼時與父親在鄉間看見的那些山花野蔓,肆意瘋長,自由自在,又乾淨明媚的像山澗溪水。你永遠也猜不到她下一句會說什麼,她腦中想的是什麼……以及接下來會惹出什麼事。 「子晟到底在我身邊待了幾年,我心裡有數。他心裡有個結。這個結既除不掉,也說不出。」皇后平平向後躺下,低聲道,「當初陛下擔憂子晟遲遲不肯婚配,可我卻擔憂,將來到底有沒有人能知道子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還是永遠無人能觸及這些了。難道他就永遠裝著那副溫文有禮的樣子,過一輩子麼。」 「還好有你。子晟沒挑錯人。」皇后緩緩闔上眼睛,倦怠的睡去。 少商看著她沉睡的面容,小心的為她蓋好絨毯,然後挨著床榻坐到地上,以肘撐頭,閉目養神。 大約是因為深宮寂寞,生活節奏徹底緩慢下來,她最近有很多時間好好思考自身的問題。她兩輩子下來有了兩個母親,都是精明犀利之人,知道如何獲得最大的優勢,無論最初的環境多差,最後都能成為人生贏家。 從幼年起,她就十分贊成這種人生態度。 人嘛,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兒女算什麼,以後還能生,可自己的人生卻只有一次。哪能像她祖母那樣,青春守寡,為了兩個兒子硬是沒改嫁,辛苦孤寂一生。 可現在想想,兩種人生態度都不能算是錯的。 前者,固然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可難道沒有妥協的辦法嗎。俞母要追求新的人生,所以就必須像修剪岔枝一樣把女兒剔除去嗎?她不是要生母哄著陪著親昵著,而是在她最需要人生指點的時候,只要有人拉她一把,也許她能走上一條更光明順暢的道路。 後者,固然埋沒了自己的一生,可是成為這樣人的孩子,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吧。 皇后其人,溫軟柔和,良善可欺,既無越妃那樣明睿冷靜的心智,也無蕭夫人那樣果決斷然的氣概,但少商更願意做她的孩子。果她是皇后的孩子,自己一定不會像五公主那樣傷她的心,她會好好孝順皇后,做一個像二公主那樣的好女兒。 不知不覺,少商也幽幽的睡去了。耳邊隱約是江南小鎮淅淅瀝瀝的雨聲,溫柔細緻的老婦嘮叨,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 腰酸背痛的醒來,窗外已經天光黯淡了。少商哎喲一聲跳起來,趕緊輕輕搖晃皇后。下午睡夠了,晚上該失眠了。 興許是湯藥起效了,也許是和少商聊累了,皇后這一覺睡的格外香甜深沉,醒來後竟有幾分精神抖擻之態,翟媼喜不自勝,顛顛的出去張羅吃喝。 少商和皇后正商量著晚上是不是來一頓熱乎乎的羊肉湯餅,卻見翟媼一臉茫然的進來,沒頭沒尾道:「……那個岑安知的小徒弟,面龐白淨有酒窩的,娘娘知道吧。适才他忽跑來長秋宮,跟我說了句話,然後飛快跑走不見了。」 皇后玩笑道:「定是岑安知遣他來偷著傳話的。他說了什麼,莫非陛下要納新寵了。」 翟媼道:「不不,他說,十一郎惹惱了陛下,陛下要重責……陛下要打十一郎!」 少商倏的立起,滿臉驚慌。 ▼第101章 少商原就在擔心淩不疑,此時聽聞這個消息,簡直如坐針氈。她緊張的都有些結巴了:「娘娘,我我……那個,我能否……」邊說邊眼望門外。 皇后卻不如少商一般火急火燎,因她心中覺得奇怪。皇帝疼愛淩不疑,比親生兒子更甚,不單是因為疼愛他無須牽扯承嗣皇權與勢力偏移等事,還因其中帶了幾分對霍氏滿門的愧疚和憐惜。 這麼多年下來,別說打罵了,當年騎射師傅多訓斥幾句皇帝都要心疼半天。從懷疑騎射師傅是不是欺淩不疑沒爹沒娘沒家勢靠山,一直感傷到若霍翀兄長還活著,哪裡輪得這個不知所謂的騎射師傅來擺架子,霍氏上下皆是好手,哪個不能教導嫡親的唯一外甥了。 而今日竟要責打養子?是岑安知傳錯了話,還是淩不疑真做錯了什麼要事。 不過皇后還是說:「少商你別急……行,你先過去看看也無妨。好好說話,別頂撞陛下,我隨即就過來,翟媼,來為我更衣……」 少商得了允諾,掉頭就往外跑,皇后想想不對,趕緊又叫了幾個高大健壯的宮婢跟上去,免得又遇上什麼事故。 從長秋宮到宣政殿,若抄近路,只需一刻多鐘,不過沿途要經過一條用來隔開前朝與後宮的宮巷,平時少有人跡,甚是僻靜。不過少商膽大如鬥,自不會畏懼會遇到什麼牛頭馬面。原本她還擔心會被守衛宮巷入口的侍衛攔住,不許她通行,沒想這回人家倒很主動的放了行,也不知是不是岑安知事先吩咐過了。 一路順著宮巷奮力往南跑去,誰知在拐角處差點與一人撞了個滿懷——袁慎抱著兩卷險些被撞散的竹簡,站在那裡仿佛白日見鬼。不過他年少機敏,轉眼間就到了。 「是不是淩不疑出了事?适才陛下與幾位大人正在論證,我在旁秉筆摘記,後來不知岑內官與陛下說了什麼,陛下就叫我等出來了。」袁慎臉上驚疑不定。 少商扶著宮牆吁吁喘氣:「能出什麼事,你別瞎說,回頭傳出去就成淩大人犯上作亂,失寵于陛下了……是陛下召我們商量婚期呢。」 袁慎無奈的攏好沉重的竹簡文卷:「你不必忌言至此,我又不會害你。」很好,性情一點也沒變,遇事先防備,見人先當賊。 「對了,上回你叫我打聽樓垚的事情,我都問清楚了。可你一直在宮裡,我都無法給你傳信。你這是怎麼了,外面都傳你和淩不疑吵架了,被關在宮裡不讓出來?」 少商攀著宮牆慢慢直起身子,吐氣道:「我說袁公子,你能不能凡事先想點兒好的,就不能是我受娘娘器重,所以留在宮裡幫著籌措壽宴?都城裡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兒想入宮闈,想服侍在皇后左右,她們豔羨的我眼珠都紅了!這是嫉妒,純屬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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