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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〇


  「你胡說!」五公主勃然大怒,起身指著五皇子,渾身發抖。她看了淩不疑一眼,大聲道,「是不是有人威脅你這麼說?!是不是淩不疑?他要替程少商脫罪?!」

  五皇子無奈道:「我落水被救起後,和程娘子一道來了長秋宮,再一道啟程赴宴。酉時三刻啟程的話,嗯,一刻鐘沐浴更衣,一刻鐘從小鏡湖走來這裡,那我落水被救之時應是酉時初刻前後,長秋宮眾人皆可為證,我說與不說,其實差別不大。還有,小鏡湖離瓏園少說也要走小半個時辰,可酉時初那女子還活著啊,程娘子如何去殺人,像神仙一樣騰雲駕霧麼?」宮裡又不准跑馬,馬蹄一響,人人都會看到。

  說著,他轉頭看向少商,低頭輕聲道:「你昨日堅持要我來長秋宮沐浴更衣,為的就是怕我抵賴吧。」

  少商微微一笑:「殿下多慮了,妾確實是怕您著涼。」

  五皇子苦笑一聲。身為一名立志招風引雨秉性愛看熱鬧之人,今日這樣老老實實的闡述事實經過的,還真是生平頭一回。

  「原來如此……」越妃道,「事情了結的比我想的要快。」

  她又看了看少商,「你挺機敏的,今早發現屍首時我派人去報陛下,子晟聞訊趕來,比那仵作都來的快。如今看來,倒是白擔憂一場了……」

  少商感到右手一陣壓緊,連忙道:「哪裡哪裡,淩大人來了,我心就定了。」右手這才慢慢被放鬆。

  越妃要笑不笑看看他們緊握的手,轉頭向皇后道:「行了,後面的事就由皇后娘娘看著辦吧,我不便在此久留,這就告退了。」

  皇后此時既蒼白又沉默,強笑著向越妃致謝。待人都走乾淨了,她強撐著坐直身體,道:「翟媼,去宣大長秋曹成,再去告知陛下,就說五公主忤逆,請他著黃門侍郎派人來。」

  少商倏然一驚,這是她來這世界後第二次聽見『忤逆』這個詞,上回是書案風波時蕭主任被逼急了,失言喊出來的。她原先不是很懂這兩字的厲害,但看當時幾位兄長著急上火的樣子,想來這是非常要命的罪名。

  五公主比少商還要吃驚,眼睛睜的大大的,尖聲高喊:「母后,你做什麼!」

  淩不疑帶著幾分譏諷的憐憫口氣,緩緩道:「殿下,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從我在越娘娘處看見那具屍首起,我就知道是誰動的手,是誰布的局。」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好笑之事,繼續道,「……如果這番也能算是個『局』的話。」

  「殿下金枝玉葉,不可能親自動手,那便得有幫手。适才您開口廷尉府閉口廷尉府,我如今將殿下周圍之人送一圈進去,想來很快就會有結論的。」

  「那具屍首上有搏鬥的痕跡,是以行兇之人也不能避過。适才這裡說話的功夫,我已讓人去查驗了。」

  「今日這件事,要緊的從不是如何洗脫少商的罪名,而是如何處置真正的禍首。」

  俊美的男子輕聲細語,仿佛說的是家常閒話,神情亦是溫和端雅,然而少商莫名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仿佛鼻端嗅到隱隱血腥氣息。

  ▼第99章

  此時,殿內陷入一陣安靜,唯余皇后嘶啞的低咳聲。

  五皇子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聰明的告退,可熱愛看戲的秉性讓他堅強的留了下來,只是悄沒聲息的倒退爬行幾步,離開淩程二人些許距離跪坐。

  五公主被淩不疑那些話嚇的不輕,惶恐的向上望去:「母后……」

  皇后抬起左手掌,示意女兒閉嘴,待她喘勻了氣息,才道:「我不喜歡你的行事作為,我不喜歡你身邊的那些人,多少年來我跟你好好分說,可是全然不管用。你又是公主,還是最小的一個,不能責打不能重罵,到底是女孩兒家,得給你留些顏面。」

  「我也曾想像越妃痛駡三公主般,狠狠責駡你一頓,不給你留絲毫情面,好叫你知道知道厲害。可因為三公主『不受陛下和越妃待見』的名聲滿城皆知,致使駙馬的家人對她不免輕慢,不然她當年也不會挺著大肚子跑去城外的莊園。後來她在鄉野難產,若非子晟及時相助,那一關她就過不去了。」

  「予年少時過的不甚容易,鎮日謹言慎行,凡事不能爭搶,於是就想讓我的兒女們過的暢快些,沒曾想,反倒縱的你不知天高地厚,心黑手毒!」

  五公主被罵的頭昏腦漲,猶自爭辯道:「母后怎知人是我殺的!就算母后看在十一郎的面子上要保程少商,也不必拿自己女兒做筏子!」

  皇后大怒,一掌拍在案幾上,大聲道:「好,你還在嘴硬!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到你父皇跟前將這話再說一遍,待你身邊的人被審問出實情後,好再給你添上一道欺君之罪!」

  在皇帝面前撒謊抵賴可不是鬧著玩的,五公主立刻啞了。

  「你背後歹毒,當面欺瞞,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你也配做公主,你也配高居廣廈錦衣玉食?!」

  皇后拍著案幾大聲責駡,可惜她是個斯文人,罵人也沒法爆粗口;這番話若是讓少商來罵,管保將幾樣家畜都用上,罵的活色生香。

  五公主驕橫已成習慣,忍不住梗起脖子,道:「不論配不配,我終究是父皇的女兒,總不成母后為了這點事就要治我的罪吧!前朝景皇帝做太子時用棋盤砸死了親王的世子,不也好好的登基為帝了嗎,哪個為難過他?還有前朝的驃騎將軍,一箭射死了軍中同僚,武皇帝還保他呢,又有誰問罪於他了?親王世子和將領都如此了,何況區區小吏之女!」

  她眼珠轉到少商方向,意有所指道:「所謂刑不上大夫,別說我沒動手,就是我真殺了程少商,難道父皇還會讓我償命不成?!」

  少商暗歎這才是根源所在。五公主的確愚蠢輕浮,的確錯漏百出,可這又如何呢,她是零成本犯罪啊。說的難聽些,這回犯罪沒成功可以下次再來嘛。

  皇后被女兒這番言論氣了個半死,她不是口舌伶俐之人,哪怕心中知道不妥,事後也能想到郎朗駁詞,但正當時時她往往啞口無言。

  「償命亦可,不償命亦可。」淩不疑忽道。

  眾人都去看他。

  「當初高皇帝領兵入咸陽,與百姓約法三章,這其中頭一條就是『殺人者死』,無論兇手是何身份。」說起這些話,淩不疑俊美的面龐上自然而然帶了些威嚴,五公主在旁看著,既心醉又傷痛。

  「景皇帝和驃騎將軍殺人後無恙,都有其緣由。前者乃封國親王權勢過大,幾乎逾越皇權,景皇帝年少氣盛,不忿已久,其父文皇帝自要為兒子遮掩。後者乃死者先因其父之死怨恨驃騎將軍的舅父,即武皇帝當時的大將軍。總而言之,這兩位都有皇帝為其遮掩的緣由。可是,公主殿下,少商與你有何冤仇,你非害她不可?不過驕妒歹毒罷了。」

  五公主胸膛劇烈欺負,她恨恨的想,男人心狠起來真是沒有底的,沒想今日咄咄逼人的卻是自己的夢中人。

  淩不疑的語氣緩慢柔軟:「公主殿下,我們先不算這筆人命官司,我們算算旁的。你以一己私怨,在皇后誕辰當日行此歹毒之事,不忠不孝之極。這個罪名,該怎麼算呢?」

  五公主心頭一涼,她不是少商這等半路出家的,深知這個罪名的厲害,顫聲道:「十一郎,你我究竟相識十數年,一起在長秋宮裡長大,你竟一點不顧情分。這個程少商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還沒一年呢,你就這麼費心巴腦的要給她出氣!」

  淩不疑道:「天地之大,除了君王威德,便是父母的生養之恩了。公主殿下行事當真利落果決,為了給自己除怨,竟連生母的恩情都不顧了。臣何德何能,可不敢與殿下論什麼情分。」連自己親娘都能毫不顧及,可見人品卑劣涼薄,又有何情分可言,若她不是公主,十個也早死在他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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