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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


  「殿下稍安勿躁。」越妃冷冷的打斷,「屍首跑不了,人也跑不了,公主不用這麼火急火燎的給人定罪!」

  五公主倨傲道:「越娘娘,這裡是長秋宮,不是您的地盤,我母后都沒說話,你湊什麼熱鬧。如今認證物證俱在……」

  「沒規矩的東西!」越妃毫不客氣的開罵,「別說娘娘的長秋宮,就是陛下的明光殿,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若不信,我這就拉你去面聖,看看我說得說不得你!」說著作勢就要叫人去拉五公主。

  五公主一時氣弱,求救的去看皇后:「母后……」

  「叫什麼叫!嫌棄皇后管束時,你遠遠逃去公主府逍遙快活,不見你孝順膝前,要皇后撐腰時倒記得叫『母后』了!今日我教你一課,眼在口上,張嘴前先睜眼,看看你面前的人惹得起惹不起!」除了需要做戲的場合,越妃生平就不認識『隱忍』二字。

  當著庭院裡這許多宮婢宦者的面,五公主被罵的結結實實,面紅耳赤,若非為了某件她籌謀已久的事,她早羞憤的奔逃而去了。

  越妃罵停當了五公主,揮手讓宮婢宦者推下,然後玉臂一抬,請皇后進殿內說話。淩不疑靜靜等在一旁,待眾人魚貫進殿時,他一下扯過少商,壓著她坐到自己身旁。

  皇后臉色蒼白,倚著翟媼的胳膊緩緩坐下:「妹妹先說吧。」

  越妃點點頭,簡潔敘述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死了個不知羞恥的髒東西,就以她昨日誣陷子晟之舉,死不足惜。不過人是死在我的瓏園,又是皇后託付給我的,少不得我要分說清楚。」

  「是我給你添了麻煩。」皇后低聲道。

  越妃道:「我當年將孩兒們一個接一個的往您宮裡送,讓您操心了好些年。我回來時,孩兒們一個個白胖滾圓,機靈活潑的。若說添麻煩,皇后託付我的這些,才到哪兒啊。」

  皇后苦澀道:「我不會教孩兒,好在你將孩兒們早早帶回去了,留在我這兒,說不得也要養壞了。」

  越妃道:「皇后別把事盡往自己身上攬。自古就有好竹出歹筍的說法,神仙祖宗都不免妻不賢子不孝。就說虞侯吧,經世濟國文武雙全,多穩妥的一個人啊,平日在陛下面多一句不說,多一步不走,前陣子他不知第幾個兒子在老家縱馬踩死了兩個人,一扯出來居然都不是頭一回了,如今正與紀遵老兒扯皮呢。」

  皇后艱難的點點頭。

  越妃面朝眾人,簡潔的敘述經過:「今早熱鬧的很,出了好幾樁事。先是送早膳的人發覺了這具屍首,再是駱娘子說她的貼身侍婢從昨夜起就不見人影,她忍耐再三,只得來稟我。我想她平素謹慎勤勉,如今快要出嫁了,沾上這種事不好,就遣人先送她出宮回家了。」

  少商低著頭,捏緊了右拳。春笤不見了,是真的『不見了』嗎?還是已經……

  淩不疑側頭看女孩,將她握緊的右手拉來,撫平了握住。

  「你這樣很對。」皇后道,「我不該宣濟通進宮的,她都快嫁人了……」

  越妃挑眉,十分鮮明的表示自己的不同意,她正要張嘴,淩不疑卻提前開口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些年來皇后娘娘善待駱娘子,厚待駱家,大家有目共睹。所為何事,不就是盼她好好規勸五公主,移心養性……有些事做不到就算了,這回娘娘壽宴,讓她來幫把手,有何『該不該』的。」

  皇后滿目欣慰的看向淩不疑,少商動動手指,回握了淩不疑一把。

  五公主幾次欲開口,因忌憚越妃而忍下,此時她很想質問淩不疑『什麼叫移心養性』,最後還是忍住了。

  越妃繼續道:「其實屍首發現的很早,宮人去送早膳時就發現了,不過我讓人不要聲張,暗中叫人來驗屍。」

  「死因就是咽喉上的那處傷,一記斃命,到發現時死了至少四個時辰,也可能是五六個時辰。這點東西我也能看出來,死人見多的都能看出來。」

  「因這女子行止不端,污蔑子晟,前日起我就將她關了起來,想等過了娘娘的壽宴再行論罪。昨日送晚膳是酉時初,當時這女子還好好的。以今早發現屍首的時間倒推四五六個時辰,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程少商昨夜潛入瓏園行兇。」五公主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道,「再怎麼樣,那支金笄總是她的啊。」

  越妃看著她,不屑道:「金笄是誰的,未必就是誰殺的。這兩日長秋宮人來人往的,偷拿一支金笄有什麼難,這種把戲也不是稀罕事。」

  五公主憤恨的咬唇,她小心準備的『證據』,卻被越妃這樣輕易的否定。

  「用自己的金笄去殺人,這可真是好計謀啊。」淩不疑道,「唯恐旁人猜測不到是誰下的手,差不多比公主殿下還要聰明了。」

  五公主聽出其中的譏諷之意,憤憤道:「……也許程少商就是想到了這點,故意拿自己的金笄去殺人,然後反駁怎會如此行事,以此逃脫嫌疑呢。」

  淩不疑平靜道:「那為何不是起初就用別的兇器而非自己的金笄,便連這點嫌疑都沒了。」

  五公主大聲道:「因為程少商知道,若這女子死了她就是最可疑之人!」

  少商終於感到些興味了:「哦,這是為何。」

  「因為她前日污蔑十一郎,是以你懷恨在心!」

  少商往後仰了仰身子,頗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淩不疑看看她,涼涼道:「我覺得,她對我用情還沒那麼深。」

  越妃側頭噗嗤了一聲,少商面如土色。

  「有件事殿下可能不知道吧。」少商坐直了身子,牢牢的盯著五公主,「越娘娘從前日起就會早晚封園。昨夜那些小女娘獻舞後,越娘娘立刻叫人封園,把守各處出入,不許任何人進出。」

  五公主瞳孔微微放大。

  「昨日酉時初送晚膳時,那女子還活著;而我酉時三刻從長秋宮出發赴宴,整場筵席並未離開半步,眾人皆見。罷筵後,越娘娘已經封園了,我是不可能進瓏園的……」

  五公主急道:「那酉時初到酉時三刻之間呢?足有大半個時辰,夠你去瓏園殺人了!」

  「五妹啊,你這是何苦來哉……」

  這時,忽從殿門口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五皇子輕輕從門後進來,也不知聽了多久。

  少商略覺奇怪,心想那小宮婢居然跑這麼快,側頭看見淩不疑向五皇子微微頷首,立刻明白這是他提前將人叫來的。

  五皇子向後妃二人行過禮,跪到少商前側斂衽正坐,然後頂著淩不疑肅穆的眼神,一五一十道:「昨日傍晚,我,我不慎落水,是程娘子路過將我救起。是以程娘子沒去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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