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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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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仔細想想,其實淩不疑人挺好的!長的好,位高權重,比我這無權無勢的皇子強多了!小娘子你別一時衝動,將來後悔莫及啊!」 少商上前兩步,雙手捂臉,抽泣道:「我就知道沒人能幫我,殿下也怕受牽連!」 五皇子大是尷尬,此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打算伸手去拉女孩,並忽悠兩句,誰知他忽覺膝彎處一麻,被重重的踹了一腳,伸出去的雙手被女孩順勢向前一帶,然後女孩敏捷的往下一蹲,翻臂用力推他的腰背。只聞噗通一聲,五皇子哎喲連聲的摔入湖水中。 說時遲那時快,少商立刻撿起地上一根兩三丈的竹竿,用力頂向剛從水中浮起的五皇子的肩頭,生生將眼看手臂要碰到岸石的五皇子頂了開去。 五皇子滿身錦袍浸水,又兼嚇的半死,前夠不著岸邊,後不會游水,只能緊緊抓住竹竿,然後破口大駡『小賤婢賊婦人你瘋了嗎我不識水性你要謀害皇子啊』云云。 少商也不去理他,岸上有一尊獸形的石燈檯,她十分利落的將竹竿嵌入中間的雕刻縫隙中,一端自己兩手握住,一端頂著湖中的五皇子,再看向湖中人艱難的撲騰,頓覺意氣風發,當往日風采再現。 五皇子抱著竹竿一端浮在水中,四下環顧一圈,不住罵自己真是蠢笨如豬。 适才程少商不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麼,她必是早看好了此處地勢,也記得地上有一根長竹竿,這才引自己來上當。他有心大喊,可此處林蔭茂密,無人經過,适才的伴當們又都走遠了,這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他尚存一線希望,強笑著哄騙道:「程,程娘子,淩不疑欺侮你,你若真不願意和淩不疑成婚,那就直說嘛,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 「哈哈哈哈,殿下這話好生奇怪,我何時說淩大人欺侮我了,又何時說不願和淩大人成婚啦。」少商此刻心中暢快,笑的心肺舒服。 「你,你你……你适才不是說……」五皇子說不下去了,誒,這小賤婢似乎什麼都沒說。 「我說什麼了,我只是說有因必有果,以及那亭子蛀空了而已。」少商彎起明媚的大眼睛,「倒是殿下說了好些淩大人的壞話,什麼陰險啦,狡詐啦,反正我隔三差五就會見到陛下,回頭我跟他老人家好好學學。」 五皇子腦中一陣轟鳴,嘶聲大罵道:「你你你,你這小賤婢,竟敢戲耍於我,我殺了你!來人哪,來人,我要將你喂狗,喂狼……咕嘟,咕嘟……」 少商將手中的竹竿往上一抬,根據杠杆原理,另一端的竹竿就往下壓,五皇子立刻被按入水中喝了幾口,然後才慢慢放鬆竹竿,讓五皇子猶如一隻皮球般浮起來。 五皇子抱著竹竿,艱難的嗆著水:「你你個小……」他咬牙忍下『賤婢』兒子,「你倒有膽量,就不怕我事後回稟父皇母后,治你的罪嗎?!」 少商略一頷首:「殿下說的對,既然如此,我還是一不做二不休,讓殿下永遠沒法稟奏的好。」說著,作勢又要抬竹竿。 五皇子心驚膽戰:「別別別,有話好說!我不告還不行嗎?真的,我真的不告,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和小女娘一般見識!」 少商挑了挑眉,笑道:「殿下不必哄騙我,一來就憑殿下的本事還騙不倒我,二來,我也不怕殿下去告狀。到時我就說殿下意欲輕薄我,今日偶然相逢,殿下糾纏不休,兩人追逐推搡間殿下意外落水,然後殿下越撲騰漂的越遠,還是我千辛萬苦用竹竿將殿下拉上岸的。殿下您說,大家會信誰?」 「你放屁!」五皇子眼膜充血,「我是皇子,將來要享一等爵,你是什麼東西,靠著淩不疑裝腔作勢的小賤婢,別人會信你卻不信我?!」 少商二話不說,再次將抬起竹竿,又請五皇子喝了幾口水,待他好容易浮起來,她才氣定神閑道:「真算起來,淩大人在宮裡只待了五年多點,你就馬不停蹄的陷害了他六回。頭兩年只是什麼貴重器皿打壞了,打架時推到了來宮裡授課的夫子,後兩年就有調戲宮婢,毆傷年幼皇子等等……差不多一年一回吧,殿下真是其誠可嘉啊。」 她哈哈一笑,譏誚道:「可惜了,每回都被陛下識破,還都是人贓並獲。淩大人毫髮無損,你卻不是罰跪皇祠就是挨打休養小半年。五殿下,您說,這回陛下會信誰多一些呢?」 五皇子原本被湖水凍的臉色發白,此刻又發紅了:「淩不疑的嘴可夠快的!我不過跟他開開玩笑,再說他何曾饒過我了!那些年,都是父皇罰完了,他還再要來收拾我一頓……」 少商笑笑,暗自感謝翟媼友情提供這些陳年趣事。 五皇子似對淩不疑怨念頗深,不顧泡在水中喘氣艱難,努力將淩不疑臭駡一頓,從打架被按進泥潭到讀書被襯托的猶如智障,簡直罄竹難書。罵完一圈,他上氣不接下氣道:「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何從一開始就看淩不疑不順眼啊!」 少商輕笑一聲:「這有何可問的。殿下非最年長,亦非最年幼,非皇后所生,亦非越娘娘所出,文不成武不就,連闖禍都闖不出別具一格來。若不時時鬧出些動靜,陛下怕都記不得殿下了吧。」 這番話不可謂不刻薄,五皇子臉色氣的紫紅,大怒道:「你你你,你和淩不疑真是天生的一對,涼薄尖刻,唇舌可殺人!我不敢跟幾位皇兄比,可淩不疑算老幾,父皇手把手教文習武,卻懶得看我一眼……」 「倘若殿下父母雙亡,親眷死傷殆盡,以此換得陛下看重,想必殿下定是樂意的咯?」少商冷不防說道。 五皇子噎住了,一會兒後才不平的嘟囔道:「他也沒父母雙亡。」雖然有父母等於沒父母,但到底沒死嘛。 少商繼續道:「其實殿下心裡很清楚,有沒有淩大人,陛下待殿下都不會有什麼差別,可這……不是為人子女可以置喙的。」這就要追溯到徐美人的懷孕方式上了。 五皇子沉默了。 「……你將我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五皇子感到手腳越來越冷,決定暫且將老冤家放下,先逃命要緊。 少商微微一笑:「殿下和淩大人一處長大,可今日看來,殿下知淩大人遠不如淩大人知殿下。徐美人疼愛殿下,好些事都不許殿下沾身。是以,殿下至今不會游水,至今不曾入林狩獵,至今只會幾招三腳貓功夫——哪怕以我這點微末的防身伎倆,也可與殿下一搏。瞧,淩大人對殿下一清二楚吧。」 五皇子被揭穿了老底,眼淚都快被氣出來了,大吼道:「淩不疑欺人太甚!他自己無所不能,就到處宣揚我的短處,我我……」 「殿下別急,淩大人也不全說了這些。」少商笑笑,「淩大人還說,殿下您雖四體不勤,不過書卻讀的不錯,常有獨到的見解。您不喜那些儒生們的典籍經文,偏好異域風土之說,上古苗裔神祇,可惜您膽子小,不敢親身履及那些偏遠荒蠻之地,是以只能在老舊的竹簡陶片中翻查故事,或是抬著頭等再有如博望侯一般的英雄豪傑,跋山涉水帶回奇聞趣事。」 五皇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抑或是感動的。他一直以為淩不疑看不起自己,認為自己一事無成,沒想到…… 「我喜歡的這些東西,既不能經世濟國,也不能著書立說,父皇全然瞧不上,有什麼用。」他囁嚅道。 少商朗聲道:「五皇子此話不妥。妾以為,讀書莫過於樂在其中,不問得失,純由內心而發。倘只是為了經濟仕途做一塊敲門磚,讀書再高明又如何,不過是為勢所需罷了。五皇子明知自己所愛既無用於朝堂又不為陛下待見,卻依舊孜孜以求,稱得上一片赤子之心。別人讚賞如何,不讚賞又如何,別人知道如何,無人知曉又如何,只要自己讀的高興,雖千萬人吾往矣。」煲雞湯誰不會,換她家團支書來煽情,當天就能和五皇子八拜之交了;何況做皇子又不愁餓死,說不定兄弟們越這樣,將來太子登基了越高興呢。 五皇子生平從未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一時間心潮澎湃,感懷萬千,差點忘了自己如今正身在冷湖之中,還是眼前這狠心狡猾的小女娘活活推下來的。 他呼出一口濁氣,大聲道:「看在你今日說的這番話份上,我也不與你計較什麼了,快將我拉上去,我定不去告你的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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