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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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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漲紅了臉:「你知道什麼,我這是借詠,借詠!」——這回倒不是五皇子背漏了書,其確是時下流行的一種修辭方式,可惜遇上個不讀書的半文盲。 「原來如此。」少商低下聲音,「是妾缺少見識了,請殿下繼續誦讀吧。」 五皇子被打斷了一下,哪裡還朗誦的下去,只好醞釀情緒,輕佻一笑:「程娘子別來無恙,數月不見,容色倒更見秀美了……」 「數月不見?昨日我們不是才見過麼。」少商又十分『熱心』的打斷,「殿下忘記了嗎,就在長秋宮中,那時您正被……」像條死狗一樣被提溜著進去問話。 「不要說下去了!」五皇子厲聲喝止,又羞又惱,倒將身後那群不知情的公子哥們嚇了一跳,渾不知究竟為何。 少商臻首輕垂,一臉溫順無辜:「是妾多言了。妾容顏鄙陋,愧不敢當殿下适才之謬贊。殿下請接著贊……哦不,請接著說吧。」 五皇子深吸幾口氣,覺得自己肝都被氣顫了,偏又無從發作。順了幾口氣後,他冷冷一笑,「你原來家世單薄,不過裨吏之女。可自打攀上了淩不疑,鎮日趾高氣揚,全不將我看在眼裡,沒想到今日會撞上到我跟前吧!」一邊說一邊陰惻惻的冷笑幾聲,以加重威嚇氣勢。 後面那群公子哥們俱想,就算撞上又如何,你頂多嘴上調戲兩句,難道還真敢在淩不疑頭上栽綠蔭不成?!不過殿下您若真幹了,兄弟們會敬您是條漢子,然後逢年過節燃幾炷土香,也算盡了酒肉共樂的情分。 少商沒有回嘴,只是神情愈發低落,鬱鬱不歡:「……有來必有去,有因必有果,當初之喜,今日之苦。老天爺總不會白白讓你得了好處的。」 五皇子見她這幅模樣,不由得緩了語氣:「你有淩不疑撐腰,誰還能欺負你不成?裝出這幅樣子給誰看!」 少商不說話,楚楚可憐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長長的睫毛,一言不發。 五皇子怔了怔,莫名語氣就軟了:「呃,這個,還真有人欺負你啊,你怎麼不告訴淩不疑,他會替你出氣的,不然就告訴本皇子……」 少商依舊不語,只是更加憂鬱傷感的看了他一眼。 五皇子靈光一閃:「啊,莫非,莫非欺負你的正是淩不疑……」這麼一說,他頓覺程少商看起來比數月前瘦了許多,神情也比昨日憔悴。 在柔弱無依的漂亮女孩面前,多數男人都會想像力過剩,五皇子正是這多數派中的一員。因此,即使女孩不馴名聲在外,即使他也見識過女孩的牙尖嘴利,但此時此刻,他非常順暢的將思路往自己希望的方向捋下去—— 條件一:淩不疑面冷心冷,待人冷漠殘酷。 條件二:女孩只是看著厲害的窩裡橫,其實面對淩不疑的欺侮毫無還手之力。 結論:淩不疑欺負程少商了。 少商緩緩抬起頭,目中似有水光閃過,道是無情卻有情(其實是某人自作多情)。 五皇子咽了口口水:「有什麼……難過之事,你不妨跟本皇子說說……」 少商輕側一下頭,若有似無的朝後面那群公子哥瞟了一眼,旁人沒看見這眼神,正對面的五皇子卻看了個透徹。他這時不但骨頭軟了,簡直都酥了,滾油炸過嘎嘣脆的那種。他本就與淩不疑不睦,何況程少商的長相還是他喜歡的類型。 於是他立刻回頭讓那些玩伴們先走,並義正詞嚴的表示自己和程小娘子有話說。 後面那群公子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神情各異,有些迫不及待想走,有些見獵心喜想留著看八卦,還有些憂心忡忡,擔心回頭鬧出不堪之事來。 不過淩不疑凶名在外,加上五皇子主動要求他們走,算是將責任都擔去了,於是眾人猶豫片刻後,迅速走了個乾淨——本質上,會和既無寵又無權的五皇子玩在一處的就不是什麼有責任心的正經人,多是各勳貴家中的閒散子弟或寵溺么兒。 見四周無人,五皇子立刻上前幾步要去拉女孩,少商乘勢輕輕轉身,輕啟蓮步往前方湖邊走去。五皇子就如被吊了根胡蘿蔔在額頭前的傻驢,就這麼跟了過去。 他邊走還邊絮叨著:「淩不疑欺負你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他平日那副風光月霽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哼,卻騙的父皇母后還諸位大人都信了他!不過他騙的了別人卻騙不了我!我以前就受過他的欺負,最清楚他為人了……陰險狡詐,睚眥必報,用心歹毒,不擇手段!他怎麼欺負你的,你都告訴我!他罵你啦,他私底下有風流賬,他……他打你啦……」 想到淩不疑居然是人面獸心欺侮弱女的敗類,五皇子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了,腦門油亮,心口滾熱,恨不能立刻做一回鋤強扶弱的大英雄。誰知女孩始終不言不語,只鬱鬱的低頭往林蔭深處緩步走去。 湖邊栽滿了一種不知名的細竹,葉如柳絮,隨風飄揚,此時金烏沒入天際,暮色漸沉,湖畔竹影搖曳,水聲柔柔,加上佳人如玉,即使如五皇子這樣沒半分風雅根骨的少年,也不由自主的矜持文致起來。 「淩不疑究竟如何待你的?」五皇子柔聲問道。 少商眼神茫然,望向遠方,只見波光瀲灩的湖中,建有一座淡金色的湖心亭。 女孩的聲音帶著幾分縹緲:「殿下,您看那座亭子。我頭一回見時,覺得真是金碧輝煌,美不勝收。誰知,後來皇后說,那座亭子從屋頂到柱子都蛀壞了,遠遠看著還不錯,實則已是搖搖欲墜了。娘娘叫我千萬別進去,誰知會不會塌了砸到我。陛下節儉,一直猶豫到底是拆了算了,還是找能工巧匠來修繕……」 五皇子豎著耳朵用心聽,急速調動全副精神思考起來,腦中閃過各種明喻暗喻借物擬人等等的修辭手法,然後恍然大悟,熱忱而理解道:「程娘子,你,你受苦了……」 女孩似有所感,緩緩走到湖邊,拍上來的水波蓋過邊緣處的幾塊光滑的大石頭,她就立在上頭,五皇子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也立于石上。 少商低著頭:「殿下,您今日不計前嫌來寬慰小女子,足見心地仁厚,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好人壞人分不清。當初的不敬,您別往心裡去……」 五皇子熱血沸騰,覺得自己身形都偉岸了幾分,大聲道:「大丈夫立於人世間,心胸要能立山存海,和你區區幾句口角,算得了什麼!」 「殿下是心胸寬闊的偉丈夫,妾感佩萬分。不過,妾有時胡思亂想,倘若今日妾與您有了些什麼,妾與淩大人的親事,是不是就不成了?」 五皇子臉上的笑意一僵,忽覺女孩回望過來的眼神全變了,不見半分柔弱,反而滿是犀利冷靜,猶如看著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他忽生出一股不安,很沒出息的用手攏了攏領口,乾笑兩聲:「你,你別亂想!先定定神,定定神。你們的婚事究竟是父皇做的主……」同時心裡暗罵自己,一個小女娘而已,個子沒他高,力氣沒他大,他怕什麼啊 女孩的眼神似乎又柔和了幾分:「那妾自己去跟陛下說,好不好。只要殿下給妾做個證,再說一遍适才的話,就是您說淩大人陰險狡詐什麼的……」 「不行不行不行!」五皇子嚇的倒吸一口涼氣,兩手連連亂擺,同時連退兩步,正巧退到一塊聳起的大石上——他只是想扯扯淩不疑的後腿,給他添些堵而已,若真壞了淩不疑的婚事,父皇一定活剝了他的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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