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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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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頓,佯惱道:「我問是郎婿人選,你們男人就知道看門第。」——少商微微側頭看了皇后一眼,隨即回頭。 王淳拱手告饒,笑道:「娘娘責備的是。不過娘娘放心,臣就阿姈一個女兒,也捨不得委屈她。已遣人細細打聽了,未來郎婿是蔡氏族長的么兒,雖受父母疼愛,但小小年紀就上了白鹿山讀書,幾月前剛下山……書讀的怎麼樣不算,到底是有上進之心的。」 皇后看了眼一旁低頭的王姈,點頭道:「白鹿山門下的,不會差到哪裡去。」 王姈忽抬起頭,淚眼汪汪道:「娘娘,我真不想離開都城啊。您能不能跟陛下再說說,就讓我留下吧。我再不會在外胡言亂語了,少商,我也求求你,以前是我對不住你,是我狹隘刻薄,你去求求陛下……」 「孽障,胡說什麼呢!」王淳扭頭低斥女兒,又回頭笑道,「娘娘,你別理她,她就是在都城裡待慣了,看哪裡都是鄉野蠻荒之地,實則江夏也算富饒了……」 皇后歎息著搖搖頭,其實王姈也是她看著長大的,不過皇帝親自發話要王淳將女兒快快外嫁,就是立意給養子做臉,殺雞給猴看——別說程少商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父母以軍功立門;哪怕是個平民女子,只要淩不疑想娶,皇帝就不容旁人囉嗦。 果然,這幾個月來,都城中再無人敢置疑程少商。 王姈咬咬嘴唇,直愣愣的看向少商:「其實,我阿父這回得來的駿馬是次一等的,最好的是月前淩大人得的那批。當時五公主向他討要,他沒答應,可轉頭就親自挑出六匹給你!」 此言一出,五公主倏然直起身子,滿目淬毒的看向少商。 王淳心道不妙,飛快的朝女兒甩了一個巴掌,怒吼道:「孽障,你說什麼呢!」隨即又向皇后告饒,「都是臣的不是,是臣口風不嚴,在家順嘴說出去的!都是臣的過錯!」說著連連磕頭。 王姈嗚呼一聲,哭著捂臉奔了出去。 少商驚的不能言語,良久才道:「王姈阿姊胡說,明明才兩匹!」就算是真的,數量也不能錯。 翟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她。 王淳苦笑道:「的確是六匹,這我還能不知道嗎。兩匹送去程府,兩匹送去徐郡給了萬老兄,還有兩匹送去你叔父任上,連專司飼養的馬奴都一道送去了。唉,那才是日行千里迅疾如風的好馬呀,哪怕是千軍萬馬包圍,都能逃得性命,行伍之人的心頭肉啊……」 五公主再聽不下去了,怒氣衝衝的一下起身,憤憤向少商踏去幾步,駱濟通見勢不妙,一把抓住她,連聲賠笑:「公主,公主您不是一直惦念要一頭獵鷹,這回西北那兒送來的聘禮裡頭,就有一頭極雄偉高闊的,已經訓好了,逮狼撲虎都不在話下。我讓春笤帶進宮了,就在林園裡,咱們去看看,去看看……娘娘,妾與五公主先告退了啊……」一邊說著,一邊使出渾身力氣將五公主拖出殿外。 宣侯夫婦已經被嚇傻了,還是王淳看他們不知所措的可憐,告退時順手拉上他倆。皇后看著弟弟弟婦這幅老實巴交的樣子,心裡也是不勝煩擾,揮手准了他們告退。 呆子發呆不稀奇,皇后轉頭間,卻看見素來伶俐的少商也在發呆。 她伸指推了推女孩,少商才幽幽道:「……我之前跟他說過,萬伯父腿腳不好,卻總愛四下亂走,三叔父任上的那個縣也不算太平,偶有暴民作亂。若出了事故,也不知他們能不能利索的跑回城門裡。」 「他什麼都沒告訴我。」 他固然沒告訴她他的決斷,可也沒告訴她他對她的好。 ▼第95章 皇后看女孩低頭沉思,將手伸給她:「你扶我回內寢吧,我有些疲憊。」少商依言行事,輕輕托著皇后的胳膊往裡走去。 皇后的內寢宛如其人,佈置的清淡幽麗,疏落雅致,哪怕少商硬是端來一尊彩繪著迤邐飛鳳的雙耳陶瓶,再插上明媚濃烈的桃花枝,誰知皇后隨手擺弄修剪兩下後,頓時一股悠然淡泊之意迎面撲來——少商覺得自己已經努力過了。 皇后疲倦的躺到胡床上,揮手屏退留侍在內寢的宮婢,只留少商一人在身邊,才道:「我身邊養過好些孩兒,不止我親生的,還有越妃生的。那些年她隨陛下東征西討,生下孩兒就送到我處,直到陛下無須御駕親征了,她才將孩兒從我這兒領走……」 少商雙目囧囧:「哇,越娘娘心挺大的呀。」 皇后笑笑:「我知道你最不愛聽『你以後就知道了』這句話,可一個人哪是幾句言語就能斷定的。有人可以既忠誠又涼薄,也有人可以既奸佞又孝順,你要學會自己去看。」 少商想了想,點點頭。這種課程以前沒人教過她。 「不過,這許多孩兒中,我最心疼子晟。」皇后歎道,「旁人都說我於他有養育深恩,可我心裡清楚,這些年來,他為我做的,為太子做的,早就遠遠報答了。」頓了頓,她又道,「你既和子晟打了一架,五公主的事自然都知道了……」 「沒有打架,沒有打架!」少商連忙道,「哪有的事!」 皇后忍笑:「你倆都快將我的宮室拆了,還不算打架。」 「娘娘冤枉啊,是淩大人先動的手,哦,他還想動嘴,後面一路壓著我打,我哪有還手之力啊!就算拆了宮室,那也是他一人所為!」少商覺得自己冤死了! 皇后忍笑的腹痛,柔柔道:「程娘子過謙,你也不遑多讓,將子晟氣的不行,他出去時遇上了裕昌郡主,也不知說了什麼,郡主是哭著跑出去的。唉,這些年,女瑩為子晟可流了不少眼淚啊……」 「……」少商,「其實吧,時不時哭哭,對身體好。」 皇后終忍不住,笑的敲了女孩的額頭一記——這個動作在她幾十年斯文端莊的言行史上幾可大書一筆了。 少商抱著腦門:「娘娘,您別扯遠了,接著說淩大人呀,咱們別東拉西扯了啊……」 「都是你東拉西扯,還敢說我東拉西扯!」 皇后笑著瞪她,順過一口氣,才沉聲道,「其實五公主這事,原是有心人刻意隱瞞,等事情鬧大了,將來好拿到太子面前。看他處不處置胞妹。多虧了子晟及早發覺,先一步稟告了陛下,才叫太子脫了干係。」 少商先是點點頭,又覺得疑惑:「可不是還有太子妃的莊園……」 皇后搖了搖左手:「太子妃那事不打緊,子晟早就囫圇周全了,拿不住把柄的。」 少商挨著胡床抱膝而坐,看看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道:「想說什麼就說吧。」 「妾奉娘娘令常去越妃娘娘處,不止一次聽見她訓斥皇子公主。四公主和五公主一樣已在外建府,可她依舊常住宮中,盡孝越妃膝下。說實話,我覺得四公主未必是自願的,不過是不敢違逆越妃娘娘而已。娘娘啊,您怎麼不……」少商沒說下去。 皇后看看她,道:「你想說,我為何不學越妃那樣,時不時敲打兒女一番?」 少商傻笑數聲,這個疑問她藏好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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