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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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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萬松柏呵呵微笑著以為這紀老頭是友方時,紀遵又道:「然何氏一族忠勇動天,何將軍的遺言實應照辦。」 萬松柏張大著嘴,看著這死硬脾氣的老頭好半天,終於明白了。 ——這種事皇帝不能直接下旨命令,不然就成慣例了,但樓程兩家可以自行退婚,成全『可憐而忠勇』的何氏一族。 …… 散朝後,萬松柏趕緊跑去程家,將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沒有參加小朝會的義弟程始,嗯,還有蕭夫人。 程始不悅道:「難道就沒有旁的賞賜功臣之法?非要來拿我們消遣。」 蕭夫人沉默許久,忽問:「樓太僕一句話都沒說?」 萬松柏抹著汗用力點頭:「那老小子就跟割了舌頭似的!」 蕭夫人嘴角泛出一絲冷笑:「我們著什麼急,這件事的根子在樓家。且等一等,看看樓家兩房人怎麼說。」 程始沉聲道:「正是。倒不是我們非要阿垚這個郎婿不可,而是這事我們若退的太容易,倒叫滿都城的人以為我們程家可欺了!」 端坐在隔間的少商安靜的聽著長輩們的議論,忽有了一個有趣的比喻:假設你嘔心瀝血的考上了北大清華,可能以後都不會有這樣好的考運了,但有一位因公殉職的烈士,他的女兒需要佔用你的大學名額,你讓還是不讓呢。 ▼第62章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然則比壞事傳播更神速的還有別人家的八卦。 這日小朝會過後還未入夜,何將軍的臨終遺言和揚侯紀遵的一番言論就傳遍了整座都城,太學裡的程詠,虎賁營裡的程頌,城內夫子家讀書的程少宮就都被灌了一耳朵是非回來。 然後宵禁之前樓垚身邊的隨從氣喘吁吁的跑來,特意向少商傳信,言道自家小公子被樓太僕拘住了,不過明日無論如何都會逃出來找她的。 程始神色稍霽,道:「阿垚還有幾分良心,還當他急著要娶那位安成君呢!」 那隨從連連磕頭,忙道:「程大人明鑒,我家公子說了,別說安成君,就是安成郡主,安成公主,安成天宮娘娘他也是不要的!」 「還天宮娘娘,美的他。」程始翻了個白眼,賞了那隨從一把五銖錢就打發了。 蕭夫人也是一身的不痛快,冷著臉就要和丈夫回屋歇息。 程詠連忙出聲攔阻:「阿父,阿母,咱們不如就此事商議一二,嫋嫋你也來……」 「商議什麼商議?!」誰知少商獨自俏立廊下,面如寒玉,聲如冰水,「不就是和我家退婚迎娶何昭君嘛。阿垚和他母親是肯定不願意的,不過他們的意思不作數。樓大夫人是肯定願意的,不過她也只能敲敲邊鼓。樓太僕和樓郡丞是一半願意一半不願意的,這要看樓家受到的非議有多少,得到的好處又有多少。阿母,我說的可對?」 蕭夫人沉著臉色:「沒錯。」 程詠呆了,程始歎了口氣。人家小女娘若出了這等事,父母兄姊勸慰還來不及;只自家這個女兒,偷偷哭泣是沒有的,哀怨自歎那是不可能的,倒要防著她太過偏激才是。 「嫋嫋,若此事不成,你也不要太過傷懷……」 少商道:「阿父不必說了,道理我都懂。別說樓家,就是我們自家,阿父也不能拿全家的前程來博我的婚事,我頭一個就不會答應。這世上也並沒有斷然不可之事。不過如今事態尚不明了,且等等看。」 聽女兒說的頭頭是道,程始再度歎氣,程詠看幼妹的神色,輕聲問道:「嫋嫋,既然你什麼都懂,為何還要生氣?」 少商覺得胸口有一團悶悶的火焰在燒灼心肺,氣憤難抑。這股氣憤不是針對何家樓家甚至任何一個人的,「……我也沒有生氣。只是我自小運氣都不好,還以為現在否極泰來,姻緣上能順遂呢。果然,老天爺就是不是不肯放過我!」 說完這句話,女孩就用力甩著寬大的雲袖,大步回自己院落去了。九騅堂內剩下父子兩人面面相覷,蕭夫人卻定定望著女兒離去的方向,似有觸動。 …… 之後兩日是都城吃瓜群眾的盛宴,一時間城內所有官宦人家儒生名士都在議論這事。我朝群眾向來是吃個粽子喝個豆漿都能分出甜鹹黨派來的,這會兒自也不例外。 一派人馬認為樓程兩家應該退親,給何家女娘一份好姻緣,以告慰何將軍在天之靈;一派人馬則認為何將軍雖忠勇義烈可嘉,但此例不可開,否則後患無窮。 何況不就嫁人麼,多大的事呀,都城裡適婚的世家少年多的是,請皇帝擇一個出挑的給安成君何氏不行嗎,幹嘛非得逼著兩戶人家退親悔諾! 也有人來找程老爹磨嘴皮子,程始一概四兩撥千斤:「當初是樓家前來提親,此時便是要退親也該由樓家開口,我家不好擅專。」 值得表揚的是,老萬同志在這兩日中左辯右駁,口沫橫飛,勇不可擋。 這日,與何將軍交好的脩侯正在御前說項,同時也在場的老萬直接煲一鍋人參公雞湯給他——當年長水校尉林侯家敗落了,不得已賣了一口萬金難換的金絲楠木棺槨,後來兵荒馬亂中被你家老爺子以正當途徑高價購得。林家老父朝思暮想討回這口棺槨,但你家老爺子也視之為命根子。如今若林家兒孫狠狠立下些功勞甚至死上幾個,你家讓不讓這口棺槨?! 肉果然只有割到自己身上才會疼,脩侯摸摸鼻子退出北宮。 坐在禦案後的皇帝看著大腹便便義薄雲天的萬松柏,暗自歎氣。 他多麼想說,萬愛卿和你義弟真不用這麼捨不得,退了這門親後,朕給你們換個更好的郎婿——可惜不能說。皇帝很憋悶。 這時程母終於知道了此事,她在屋裡大發雷霆,扯著兒子的前襟叫著:「這親可絕對不許退,這麼好的人家以後哪兒找去!嫋嫋瞎貓逮住死耗子,難得有這份運氣,退什麼退,絕對不退,除非皇帝下聖旨!外頭那群混賬嘴皮子生癢,敢情不是他們吃虧是!」她可喜歡樓家送來的錦緞漆器等貴重物件了。 到了第三日,樓府終於來人請程家內眷過府一敘。蕭夫人冷笑道:「哼,就這點耐性。」這次她也不帶別人了,只領著少商和一眾府兵氣勢洶洶的直去樓家。 雖然心中有氣,但蕭夫人是經過大風浪的,端坐內堂中紋絲不動,姿勢神態挑不出一點毛病,無論坐在對面的樓大夫人說什麼,只是笑而不語,過不多久反而對方沉不住氣了。 樓大夫人一臉憂心,道:「我心甚喜愛少商,可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我們樓家實是無路可走……」 蕭夫人聽著意思不對,乾脆道:「敢問大夫人,今日您請我們母女過來,樓太僕知道還是不知道?」 樓大夫人神色一僵,笑道:「這樁婚事雖是我家大人和程校尉定下的,但你我忝為主母女君,自也要……」 蕭夫人大失所望,當下就道:「原來樓太僕並不知道。」她就說嘛,樓太僕精明強幹,怎會這麼沒耐性,「大夫人,實不相瞞。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不是你我可以自行做主的了。我還當樓太僕有話不便直說才叫夫人您代傳。既然不是,我們母女先告退了……」 樓大夫人急了,忙道:「慢著,我有話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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