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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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這雍王真打不過來麼?我聽說雍王一族在前朝時就是了不得的人家呢!」程母猶自憂心,不過還帶顫巍巍的坐下了。 程始嗤笑一聲,道:「就是太了不得了,後來也起了事,稱了帝,這不,捨不得以前的尊貴嘛!照我說呀,富貴天註定,雍王父子就沒那個面相!」 「阿父你也會看面相?」程少宮來了興致,「那您跟兒子說說他們面向如何。」 「一邊去!」程始瞪了兒子一眼,接著道,「阿母您別擔心了,真沒事!今早陛下已派數路人馬西向馮翊郡而去了。哦,淩不疑也在其中。」說這話時,他還小心的瞥了女兒一眼,卻見女兒並無異色。 蕭夫人看丈夫始終寬慰不到點子上,只好補充道:「君姑聽我一言。當初雍王父子看情勢不對,自行降了陛下。唯有一處,說什麼『故土難離,祖先墳塋所在』,便不肯和來降的其餘人一樣住到都城來。陛下為免去一場刀兵之禍就答應了。可您想呀,咱們陛下何等睿智,哪會一點都不防備呢。君姑您放心,陛下這幾年慢慢收了雍王的兵權和賦稅權,又在馮翊郡四面設下數道箍子,如今已是由不得雍王一族想降就降想反就反了!」 程母聽完這番入情入理的話,才終於松下一口氣。 「……不過,」蕭夫人憂慮的看了眼少商,詢問丈夫,「此事會不會與嫋嫋有礙?」 「啊。」少商原本正聽的連連點頭,誰知話題忽轉到自己身上來了。 ——和生長于安逸太平年代的許多年輕人一樣,少商並不是一個很有政治敏感性的妹紙。尤其是像她這樣純科研技術類專業,領導人換不換屆傅立葉還是傅立葉,阿妹打不打『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邪惡國家』基爾霍夫定律也不會變。 時政新聞對她而言只有兩個用處:思政考試時回答熱點局勢問題靈不靈光,上頭批實驗室項目資金時壕不壕(直接決定教授的心情)。 隔隔壁郡的一對父子造反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少商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看女兒一臉茫然,蕭夫人歎道:「雍王姓肖,他的世子就是娶了何昭君之人。」 少商在腦袋裡轉了一遍,才反應過來:「就是……那位什麼肖世子?」 蕭夫人點點頭,程頌不甚清楚這種婚嫁之事,趕緊問:「可是阿母啊,那何將軍不是奉旨鎮守馮翊麼?這,這……兒女親家……」 眾人皆知程頌的意思,程母再度憂心起馮翊守不守得住,只有程少宮問:「可這與嫋嫋有何干係?」 「……對呀,這與我有甚干係?」少商依舊不解,「這事不就兩個路子。要麼何將軍忠勇為國,奮力滅殺謀逆的雍王父子,回來領賞褒獎……」 「要麼何將軍和他那親家沆瀣一氣,何家也成了逆賊,那就更礙不著什麼事了!」程少宮補上。 程始不在乎道:「我兒說的對,是你們阿母過慮了。」 「不對,還有第三條路。」程頌笑道,「就是何將軍受了親家的蠱惑麻痹,沒能及時防備,若如此,他回來也要被問罪的!說不得,阿父立功的機緣又來了!」 少商大聲讚揚道:「次兄高見!……不過阿父就別去了,也讓旁人立點功勞罷。」 四人一齊大笑。蕭夫人看著相對傻笑的粗線條父子女四人,連連苦笑,抬頭看見長子程詠眼中和自己同樣的擔憂。 …… 事實證明,料事如神這種事並不是尋常人能做的,因為這晚席間程家眾人的料想一樣都沒成真。短短三日後,前方便傳來消息,言道雍王之亂已然平定。 程家兄妹數人盡皆愕然。這下程母憂心全消,大聲笑道:「這什麼雍王吹的如何厲害,看來不過如此,阿止那兒的那個姓樊的郡太守好歹撐了十餘日呢。」 又過了兩日,程詠再度帶來詳細消息。 原來,為著儘快滅殺逆賊,何將軍膝下幾個成年的兒子盡皆戰死,他自己也傷重不治,於回都城途中過世了。這下子,即便遲鈍如程母也覺得不大好了:「阿詠啊,那何家現在還有人麼?」 「有。還有獨女何昭君與一位年僅四歲的幼子。」程詠憂慮的目光轉向幼妹,「陛下已封何氏為安成君,享湯沐若干,幼子襲爵。」 少商沉默的端坐窗側,一小縷毫無溫度的日光落在她的臉上,良久才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許是一語成讖,三日後,奉命前去迎回何將軍的揚侯紀遵在小朝會時,當著群臣的面,一板一眼的複述了何將軍臨終前的兩句遺言—— 「臣本鄉野莽夫,得逢陛下左右乃畢生之幸,雖死無憾,萬望陛下莫要牽掛。」 「臣膝下只餘一雙弱女幼子,女昭君本與樓氏子定親,如今肖逆或誅或擒,前婚已破,盼能重與樓氏結緣。」 聽到前一句遺言時,皇帝涕淚不止,哀道:「蒼天損我一員忠臣良將!」滿朝隨之皆泣。待聽到第二句遺言時,皇帝一時停了悲戚,眾人齊刷刷的將目光射向樓太僕。 紀遵並未回到自己行列,繼續稟奏:「老臣觀何將軍神色,想來他並不知曉樓太僕之侄已與程氏定親,是以才會有此一說。」 原本也在抹淚的萬松柏驚了好一會兒,此刻終於回過神:「正是!何將軍為人通情達理,倘若他知道此事,定不會……」 「然——」紀遵面無表情,不去看神色各異的眾人,「何氏悲壯,禮雖不合,但可以容情。老臣請陛下決斷!」 皇帝靜坐上首,玄冕下的十二旒玉珠輕輕晃動,群臣看不清君主的神色。 樓太僕已呆若木雞,發現此時自己真是說什麼都是錯。 「決斷什麼決斷?!」萬松柏一看情形不對,趕緊大聲道,「一來,何將軍臨終前並不知道樓氏子已定親,二來,為人臣子,盡忠為國是本分,說句不中聽的,難道只要立了功,就可以挾功求報了麼?!」 紀遵道:「萬大人說的也對。陛下的恩賞是一回事,但搶奪別家婚事又是另一回事。」 吳大將軍猛的起身,扯著嗓門道:「話不能這麼說!何家慘烈,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難道就不能憐憫則個!」 紀遵轉頭向著吳大將軍,道:「照大將軍的意思,陛下應下旨成全此事?大將軍可想明白了,此例若開,以後若哪家死傷慘烈些,是否就憑藉功勞求取別家之物,例如……」 鬚髮半百的老頭忽往人後一指,正指在皇后親弟宣侯身上:「如宣侯,當年陛下恩賜原籍一座山嶺為宣氏祖塋,誰知這座山嶺原是徐州甄氏所有。起先那甄氏是敵,也就罷了,可後來甄氏率眾來投,將來甄氏子弟若再立下大功,宣侯家的那座山嶺,還還是不還呢?」 吳大將軍啞然,隨即又反駁道:「這,這父祖墳塋屬大,自不能送來送去。可這婚事,樓程兩家不是還沒成婚嗎?」 紀遵點點頭:「大將軍說的也是。如今何將軍還留有一名幼子,若將來有人為國征戰到子嗣斷絕且只遺一女,那麼是否可令此女看中的郎婿與妻絕婚,而後再嫁呢。這其中分寸,又該如何把握。」 吳大將軍這次徹底啞火,憤然坐回行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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