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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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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大吃一驚,低聲道:「叔母向您提親的?你胡說!」 程止板著臉道:「你叔母為人厚道,當時是私底下跟我提親的,說若我不願意,這事也沒人知道,免得我因拒婚而不好見山主和桑師兄。」 少商不得不信,道:「叔父,難道你就是因為叔母提親才娶的她,你不喜愛她麼?」 程止俊臉一紅,尷尬的捋著鬍子:「那,那個……自然也是,咳咳……」 「你不說,那我告訴叔母去!」少商扭頭就要去告狀,程止嚇的連忙拉住這小祖宗,暗罵自己吃飽了撐的,『訓斥夜不歸宿的侄女』這種道貌岸然的工作幹嘛不留個妻子,擺道理訓人是他們桑家祖傳的手藝,自己非要來擺架子觸霉頭! 「好好好,我說!」程止伸脖子看看外面,見無人在旁,才道,「我上白鹿山時,皇甫儀已亡命江湖去了。我初見你叔母,並未將她看在眼裡。說實話,我穿上女裝都比她標誌。」 「叔父這麼有膽色,就當面去跟叔母說這話好了!」少商哪裡肯讓桑氏吃虧,懟自己叔父也不在話下。 「你再這麼挑剔,我可什麼都不說了啊!」程止作勢就要走。 少商歎口氣,只好妥協。 程止繼續道:「後來我看她一個弱女子,硬是扛住長輩的責罰和風言風語,這裡張羅那裡周濟,有時累的腰都直不起來,我心中好生敬佩。」 「什麼風言風語?叔母這樣大仁大義,還有人說她壞話?」 程止悶聲道:「怎麼沒有。城中那些淑女自己不敢等皇甫儀,卻要非議你叔母,說她一個相貌平凡的女子難得能嫁皇甫儀這樣的人中龍鳳,自然要苦苦巴著了。」 「呸!可惜我不在,不然我一個一個撕了她們的嘴!」少商啐道。 「不過到此為止,我也只是憐惜好感而已。後來戾帝勢敗,皇甫家的人不用東躲西藏了,皇甫儀雖還沒回來,但誰不知他以後定然前程似錦。可這時,你叔母忽然要退親。」 程止用力捶了下門柱,接著道,「眾人皆覺皇甫儀誤了壽宴不過小事,都勸你叔母算了。誰知你叔母抵死不從,頂著眾人責駡,她還是退了親。唉,我那時心口疼極了。我知道,她不是貪慕皇甫儀的盛名才貌,更不是為了什麼名利富貴,她想求的,只是一份真心真意……可惜,我當時既未舉業,也非出身世家豪族,哪裡好意思張嘴。」 「原來如此。」少商點點頭。 程止沒好氣的白了侄女一眼,不但沒訓話成功,還反被套出許多老事。這麼厲害,難怪元漪阿姊都沒壓服了她!眼見時辰不早了,他只能悻悻然的出門去了。 少商拉起等在外面的樓垚,趕緊往後面走去。安坐于後宅的桑氏看見一夜未歸的侄女和未來姪婿居然什麼都沒問,先壓著他二人在自己屋裡用一碗熱騰騰的湯餅。少商堪堪咽下最後一口,就趕緊鼓勵樓垚去演武場練練刀槍劍戟什麼的,下次見到男神好顯擺。 樓垚瞪眼笑道:「不用你支開我,我自己會走。何必說這麼假的托詞?」他多聰明,立刻就知道未婚妻也要和桑氏說悄悄話。 少商道:「那好。煩勞你先回避,我和叔母有話要說。」 樓垚道:……你還是用托詞,顯得圓融些。 桑氏一直忍笑看著,待少商支走樓垚屏退侍婢,才道:「好啦,說。皇甫儀跟你說什麼了?」她還不知道前任未婚夫的德性?! 少商忙將皇甫儀昨夜所說的簡要敘述一遍,然後道:「……叔母,他說的都是真的,沒有誆騙我,是不是?」 桑氏靜靜聽完這些,嘴角挑起一抹譏嘲之意:「他倒是個大孝子,這麼一段曲折的故事,他講來講去,卻漏下了最要緊的一個人。」 少商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拍案道:「我知道。就是那個孤女,皇甫夫子定是漏下了她的許多事?!」 「你耳朵生反了麼,我說的是『大孝子』!」桑氏戳著侄女的額頭笑駡,又不屑道,「戚氏其人,不值一提。作出一副孤苦無依之狀,以為能騙過所有人。後來倒是得償心願了,登門入室成了皇甫夫人,難道就很快活了麼?」 少商一呆:「啊,她還是,還是嫁了……」若說叔父程止是個大豬蹄子,這皇甫儀就是豬腳毛!昨夜說的那麼真誠可憐,口口聲聲『那孤女不及未婚妻萬一』,結果轉頭就娶了她?! 桑氏見侄女幾有炸毛之勢,笑道:「你別急,信叔母一句,戚氏嫁了過去,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這些年,她過的怕是比囚室中的犯人強不了多少。」 少商安靜下來,若有所思。 桑氏繼續道:「皇甫儀漏下的,是其母荼夫人。」 少商嘖了一聲。得了,白蓮小三惡毒婆母都齊了,幸虧叔母逃的利索,不然現在哪能和叔父一天到晚的發狗糧,全然不管別人受不受得了。 「這荼夫人怎麼了,不是說後來皇甫家的孤寡老幼都由您照看麼,吃您的用您的,還敢在您跟前拿捏什麼呀?」 桑氏笑道:「她倒沒吃我的用我的。因為皇甫伯父早年亡故後,她就改嫁了,其時皇甫儀還不足五歲。不過嘛……她兩回改嫁都不如意……」 「改嫁兩回?!」少商莫名生出一股豔羨,「荼夫人蠻有本事的嘛。」 桑氏哼了一聲,道:「荼夫人甚是貌美,自有不俗的心氣。可惜了,連嫁三回都未能如願。皇甫伯父有才學能耐,可惜早早過世。第二位夫婿庸碌無為,荼夫人憤而絕婚。待她對第三位夫婿的前程也死心時,才知道自己與前夫之子已聲名鵲起。彼時皇甫儀才十四歲,於是她趕忙回來擺太夫人的架子了!」 少商頓時心生鄙夷。 桑氏又道:「皇甫儀年幼時,荼夫人忙著自奔前程,連看都沒來看過幾次。皇甫儀出息了,那麼多仰慕他的高門淑女都搶著來恭維奉承,她可不是樂的很!」 「叔母,這荼夫人是不是為難過你?」少商尋思起來。 桑氏冷哼道:「為難我就罷了,我從來把她的話當耳邊風。什麼『我兒才貌過人,你要惜福』,什麼『當年定親也太倉促了,婚事有關終身,我看還要從長計議』……哼,有本事去找皇甫家的族老來退親好了,我還少受七年罪呢。她也就能為難為難家母罷了!」 「後來皇甫家敗了呢?」少商充滿了幸災樂禍,「她是不是一溜煙跑了!」 桑氏十分嘉許的看了眼女孩:「不但跑了,還撇的清呢!她躲在夫家不敢出來,刺史著人上門去問,她就急慌慌的扯著與後夫生的兩個兒子,道『吾獨生此二子』!」 「就這樣,後來皇甫夫子東山再起,她還好意思再出來?」這般臉皮的厚度,少商不知是該佩服還是唾棄了。 「人家說了,她有苦衷!」桑氏諷刺道,「稍待局勢緩和,她就迫不及待的拿戚氏來壓我,一天到晚在我跟前說戚氏多麼溫柔卑弱,照顧皇甫儀多麼周到,比我強了不知多少。後來,呵呵,皇甫儀終於成全了她們。讓她們二人真成了婆媳……」說著,她笑出聲來,「這裡我要替皇甫儀說一句,做的好!」 少商洩氣道:「荼夫人哪裡是真喜歡戚氏,她不過是拿戚氏來斷絕夫子和叔母您的婚約,等著以後再找更好的新婦呢!」 桑氏淡淡一笑,一針見血道:「你不知道。荼夫人這種人,永遠不會滿意任何一個新婦的,若是可以,她恨不能自己嫁給她那前程遠大的兒子呢!」 少商險些嗆著口水,又驚又笑,上前抱著桑氏的胳膊,用臉蛋揉著柔軟的細布袖子。她就喜歡這種又刻薄又直白的譏諷! 桑氏撫其面龐,柔聲道:「你相信叔母。皇甫儀娶了戚氏,是對戚氏最大的懲罰。他辭官歸隱,則是對其母最大的懲罰。其實後來,他什麼都明白了,只是說也無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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