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


  少商嗤笑:「叔母若早些退婚,怕是輪不到我叔父啦!這都是天意,天意!欸……」她忽愣了下,什麼什麼,剛才樓垚說什麼來著?

  「我什麼時候對淩大人有仰慕之情啦?!」少商一把扯住樓垚的袖子,目露凶光。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她就算是只癩蛤蟆,也不能隨意誣陷她想吃天鵝肉呀。

  樓垚被嚇了一挑,結結巴巴道:「你不是,不是那日和王姈吵嘴……麼?」

  少商一捋思緒,疑惑道:「王姈說我仰慕的是十一郎呀?」雖然她並不知道十一郎是誰。

  「兄,兄長……就……就是十一郎呀?」樓垚有些傻。

  少商呆了半晌,神情好像被砍了一刀,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他為什麼要叫十一郎?」

  「陛下有十位皇子,兄長與淩侯父子情淡,就自小養在帝后身邊,入則宮掖起居,出則御駕隨行。陛下就說,兄長是他的第十一子。」

  少商的臉色忽青忽白,覺得頭頂上天雷陣陣,隆隆作響。

  一時慶倖這事是樓垚告訴她的,不然在其他地方露餡可不好糊弄過去,一時回憶起這些日子與淩不疑相處的種種,隱隱覺得不大好。

  「你居然不知道兄長就是十一郎?」樓垚奇道。

  少商連忙將瘋狂脫韁的思緒使勁拉回來,訕笑道:「那個,阿垚啊……要是我說,我自從和你訂了親,就全然忘了十一郎,你信嗎……」

  「當然不信!」樓垚憋紅了臉。他還沒那麼傻好不好?!

  少商自己也覺得這藉口太爛,於是放開樓垚的袖子,無力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不大好意思說。二叔母與家母素有嫌隙,我自小被她關在內宅不得出門。既無閨閣好友,也毫不知曉外面的門第人物。某次宴飲中,姊妹們說起十一郎各個眉飛色舞,熱切的不行,咳咳……你知道的,別人都喜歡就你不喜歡,顯得你與眾不同,好生奇怪的……實則我連十一郎是誰都不知道!」說完這番話,她小心翼翼的去看樓垚神情,暗自希望這個藉口管用。

  誰知樓垚居然十分買賬,還心有戚戚焉的抓頭笑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不愛鬥雞,可市面上的公子哥都深諳其道,我也只好養了數隻五彩雄雞。其實,鬥雞究竟有什麼意思呀?我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少商鬆口氣,她就知道選擇嫁給樓垚是對噠!隨即她又想到另一件更麻煩的事。

  從那日萬家演武場初遇,到獵屋援救,她就隱隱覺得淩不疑待她特別客氣,笑起來那麼溫柔好看,說起話來也那麼禮貌謙和。說不得還將自己各種殷勤客套當做了暗戀。

  既然淩不疑就是十一郎,那他一定認為自己是暗戀團妹紙之一,估計也會以為自己抽橋害人落水是為了他,因為他不像樓垚一樣看見過自己和王姈等人吵架!

  再然後……再然後,她就定親了……那淩不疑會怎麼看自己!渣女,水性楊花?前腳還跟人家在獵屋裡笑的跟朵花兒似的,後腳就開開心心跟新上任的未婚夫一起叫人家『兄長』?!

  即使少商這樣屬霸王龍的,也覺得好像沒什麼節操了。

  思路走了一圈,少商忍不住問樓垚:「你既然以為我思慕十一郎,為什麼還要娶我?」她覺得自己無法理解樓垚的思路。

  「因為子晟兄長無意于你啊!」

  樓垚理所當然的回答:「都城裡思慕他的女子沒一千也有八百了,還不是該成親成親,該生子生子!」小堂妹樓縭明年不也要議親了。

  少商張著嘴。頭頂上的雷聲停了,雲也散了,重見天日。

  她用力拍著樓垚的肩膀,喜不自勝道:「阿垚,你說的對!子晟兄長又無意于我!」

  ——沒准在淩不疑心中,她和王姈樓縭沒什麼區別。那她還想這麼多做什麼,真是杞人憂天!

  ▼第49章

  次日少商早早醒來,天還未亮就吩咐侍衛去叫醒樓垚,趕緊啟程回滑縣縣城。樓垚本想和男神道個別再走,結果被未婚妻一瞪就老實了。

  皇甫老師涕淚嗟歎了整整一夜,袁慎始終在旁服侍。根據樓垚打聽來的說,本來皇甫儀只傷心了半夜,結果袁慎不知是想激勵恩師還是慣性毒舌,把皇甫儀又刺激的捶胸頓足散發披袍發神經到天色泛白,自作孽的結果是他這會兒正趴在老師榻邊打盹。

  寒氣料峭的清晨,樓程兩家的車馬悄悄摸出駐蹕別院的大門,少商本想不告而別要跟管門房的兵卒費點口舌功夫,誰知門房守兵卻告知,淩大人已在半夜領著黑甲軍冒霜離去了。臨去前還吩咐過他們,如果少商和樓垚要走,就安靜的放行好了。

  樓垚滿臉失落,本來還想男神在此處療休養,自己可以時時從縣城馳馬過來探望。少商卻有一種『興沖沖天不亮早起背單詞,結果隔壁學霸半夜起來用功』的錯愕感。

  然後那門房守兵恭敬的牽出少商的那輛小軺車,卻見車籠曲軸上拴著一匹毛皮漆黑閃亮的高頭大馬,少商驚道:「我的那匹黃鬃小馬嘞?」

  那門房守兵笑道:「淩大人臨走前為女公子換的。大人說,駕車用馬是有講究的。若是只在城中悠閒,用身量齊平車座的小馬即可,但若要出城郊遊,馬匹身量最好在傘蓋與車輿之間,不然費力又顛簸。」

  少商心中感激,扭頭對樓垚道:「回都城後,你可要替我多謝兄長。」

  樓垚卻不願意離開未婚妻,扭捏道:「等我們都回了都城,一起去跟兄長道謝。」

  他長這麼大,不論在家中還是外面,都沒有過少商這樣投契合意的伴侶。少商雖是女子,但心境開闊,勇於為先。倘若同樣屈居於鄙陋寒磣的屋舍,若是尋常貴女,大約不是皺眉不悅,就是悉心忍耐,等待情形漸漸變好。但少商卻一不忍二不等,她會興致勃勃的畫圖紙尋匠人,著手如何鋪就能隔絕潮濕之氣的地板,如何修補屋頂順便加固棟樑云云。

  女孩曾說過一句話:「滿眼荒蕪才能大展拳腳,成就一番大好作為,若是滿眼繁華,你去幹甚,多開幾間錦緞鋪子麼?呃,不過這倒也不是不好。」——她來的那個時代,若論熱血開拓奮勇直前,怕是能在上下幾千年中排到前三甲。

  樓垚覺得這話簡直兼具氣魄和膽識,於是將之順手寫進家書給伯父和父親看,作為誇讚未婚妻真是好棒棒噠的重要論據。小兩口每日談論世情,讀書說笑,相處甚悅。在這位新任未婚妻面前樓垚再無自卑怯懦,甚至開始具體思索未來要做什麼,怎麼做。

  少商聽過,想想也對,道謝要有誠意,還是親自備禮去比較好。

  換馬後的小軺車果然脫胎換骨。這匹漆黑大馬訓練有素,性情沉穩不說,聽到鞭聲響起,便自行抬步拉車,速度不緩不急,平穩有力,少商坐著甚是舒適。

  一回到縣衙,少商本想立刻去找桑氏,誰知遇上剛要出門視察城防的程止,他當即端起長輩的派頭,拉長個面孔,先讓樓垚站到一邊,揪著侄女扯到偏廂斥責。

  可惜他耍威嚴太遲了,還沒說上兩句,少商張嘴就是:「叔父你好運氣,若非皇甫儀夫子自視太高自以為是,哪裡輪得到你娶叔母?!」

  程止立刻就洩氣了,憤憤道:「我就知道皇甫儀留你和阿垚沒安好心,陳年往事有什麼好說的!又不是我撬他牆角,是舜華自己向我提親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