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九八 |
|
|
|
皇甫儀見女孩有些動搖,怕愛徒弄巧成拙,忙將人拉到一邊,袁慎負氣著不肯說話。 淩不疑身高腿長,沒幾步就走到軺車邊,親自打開一旁玄色安車後的門,抬頭朝車輿上的女孩微微而笑。此時方至初春三月,又逢雨水零落,朦朦朧朧的寒氣撲在他的素色衣袍上,好似輕紗籠霧,被他身後漆黑如墨的安車一映,莫名有了幾分難測的意味,便如北方的山水一般宏偉俊逸。 少商先在心中讚歎一番淩大人的美貌,然後怒瞪旁邊的袁慎一眼,最後拱手道:「如此,少商就聽憑兄……啊……」 『長吩咐』二字還字還未出口,淩不疑向後略點了點頭,那兩名武婢齊齊上手迅速將少商連扶帶托的塞進安車車廂。少商趴在車門口,欲向未婚夫招呼一聲:「阿垚,不如你也……」依舊沒能把話說完,兩扇厚厚的車門就被關上了!然後廂內驟然暗了下來。 ——少商一陣無語。淩大人真的真的人挺好的,她真的真的一滴滴意見也沒有,不過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控制欲呢。 這輛安車估計是淩不疑自己用的。內部高大寬闊,少商身形嬌小,居然能在廂內站直身子。陳設簡單凝重,漆木廂壁兩側各吊一盞羊皮牛油燈,照著鋪在線面的黑狐毛皮絨黑油亮,當中是一張連帶小櫃的四方案幾。此外,沒有火盆,沒有水漿暖巢,更沒有香薰。 廂內若有似無的縈繞著一股弓弦油脂和隱隱血腥的氣味,又帶著成年男子的氣息,不過總讓少商覺得置身妖獸巢穴般不大安穩。 這時她聽見外面淩不疑柔和卻不容辯駁的聲音:「……阿垚,就是待會兒雨停了,你們怕也來不及趕上關城門了,不如明日一早啟程。我這就遣人回縣城報信,你們大可不必著急……雨似是要大了,我們騎馬回別院快些。」 樓垚還能說什麼,少商都不用看,就知道他除了點頭就是『兄長說的對對對』。 被關在車廂內的少商十分感動的歎息:淩大人真是謙和有禮,為人這麼體貼周到,控制欲強點就強點。話說自己這門親事結的還蠻不錯的,這麼一來二去的都和淩大人攀上了交情,不錯,不錯。 這輛安車看著高大厚重,誰知行駛起來卻十分快捷靈活,少商剛把皮靴脫下來放置在車門處,前面車駕位置就有人敲車壁,只聽梁邱起道:「女公子,別院到了。」兩名武婢再度緩緩打開車門,齊力將她扶了下來。 少商雙腳落地回身一看,只見一片白牆黛瓦的院落,牆高院深,簷下飛鳳瓦楞雕獸,尤其是朱紅大門上那兩枚沉重的紫金獸首門環上,還鑲有四顆綠瑩瑩的翠玉充做獸目。 進門放目而去,只見高棟長梁,屋闊頂敞,雖不見如何富貴,但處處氣派雍容。 少商被婢女們領入一處精緻客居,隨即被無微不至的服侍著梳洗更衣。此時貴族女子出門自然不會只帶一個水壺一把手機,為防意外,換洗衣裳和梳妝箱格都是齊備的,用油布包裹好了放在軺車下箱中。 少商打扮停當時天色已黑,很快被引至一側廳堂。 男人更衣收拾總比女子快,她踏進去時,只見上首左右兩邊已各坐了淩不疑和皇甫儀,其下兩邊各設座位席面,樓垚湊在淩不疑座位旁笑著說話,袁慎站在一盞半人高的巨大落地連枝燈前,燈火輝煌,身著銀絲織錦的寶藍色曲裾,公子長身玉立,若非臉色太臭,當真如春閨夢裡的郎君般。 少商先向上首二人躬身行禮,然後看了堂下的座位設置,分別是右一左二,便想坐到左側第二個座位中,好將第一個座位留給樓垚。誰知袁慎側眼看過來,長腿一跨直接坐到左側第一個位置。 袁慎還笑著朝樓垚招招手:「樓公子,請就坐罷。」他拂袖指著自己身旁次座,又對少商道,「程娘子,請上座。」指指對面座位。 樓垚有些傻,這種情形,難道不是未婚夫妻坐一起的嗎?不過人家把右側上座讓給少商貌似也很客氣呀。最後在少商一陣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切齒中,這對悲催的未婚夫妻只好照袁某人所說的落座。 食案上菜肴頗為豐富,嫩炙松雞,清燉豚骨湯,醯醬烤河魚,另有初春山中剛采下來的蔬果做成的菜肴兩碟,甚至還有米酒一壺。侍婢斟酒後,眾人舉杯同祝,祝什麼呢? 淩不疑神色淡然:「願戰亂消弭,風調雨順。」 皇甫儀頗有幾分傷感:「願歲月不悔,往日不哀。」 樓垚沒聽懂,袁慎聽懂了裝不懂,少商暗自切了一聲,然後三人默默一飲而盡。 用膳時眾人無話。 袁慎吃的斯文優雅,並不刻意做作,卻幾乎連咀嚼聲都不聞,這是自落娘胎起養成的克制自省的習慣;樓垚吃的很利索,畢竟樓家家教在那裡,可與袁慎一比就顯得動靜略大。 皇甫儀沒怎麼吃,始終一卮接著一卮的飲酒。 少商至今無法習慣這種大塊大塊的食物,非要持匕將魚肉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方才放下食匕持箸進食。待她抬頭時,發現淩不疑已悄無聲息的食物吃完了。 吃得六七分飽時,她放下玉箸,朗聲道:「皇甫大夫,您別老是飲酒啦。沒下雨前您不是說要與小女子敘話嗎?」 「你叫我夫子。」皇甫儀笑的落寞,「老身已經辭官了。打算閒居鄉野,寫些經論之著,教幾個不十分笨的弟子。」 少商略覺驚訝,但並未說話。 淩不疑乜了皇甫儀一眼,道:「陛下器重夫子,何必如此。」 皇甫儀搖搖頭:「二十多年了!自從戾帝加害叔伯,我不得已離家,遊歷天下,已經二十多年了。老夫累了,也乏了。」 袁慎倒十分淡定,道:「夫子歇歇也好,您才四十出頭,如今看著都快比家父老邁了。」 皇甫儀失笑,指著袁慎笑駡:「我就是收你收早了,有你這麼個大弟子在,顯得其餘的孩兒不是笨,就是迂腐!」 袁慎道:「大弟子?夫子您收其他弟子了?」大的小的都是他好不好! 皇甫儀略顯尷尬:「還,還沒有。」 少商和樓垚都忍俊不禁,輕輕笑起來。 皇甫儀酒意上湧,目光落到少商身上,忽道:「程娘子,我今日倚老賣老,隨你叔母叫你聲少商可好?」 大概因為也喝了幾杯米酒的緣故,少商頂著紅撲撲的臉蛋,欣然允諾。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