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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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氏笑道:「放心,你叔父已經打發樓公子走了。不過……」她十分興味,「你為何不相信他?」 「為何要相信?」少商呆呆的,「難道不是遇事先不輕信才對嗎。」這樣才不會受傷害呀。 桑氏一怔,笑道:「也對。」 然後她從袖中抽出一支小巧玲瓏的青竹橫笛,遞給少商,道:「旅途枯燥,我來教你吹笛吧。」 少商遲疑道:「不是你前陣子從大父屋裡順走了份曲譜,發覺你吹簫叔父撫琴之外,還需一個笛聲來相和麼?」其實是程母為難桑氏,故意叫她去打掃已故程太公的舊居。 桑氏板起臉:「順什麼順,走什麼走!同道中人互通心聲能叫順走嗎?君舅在天之靈,知道我們奏他的曲譜不定多高興呢!何況技多不壓身,你多學一樣有甚不好。」 少商吃過這位叔母的排頭,苦笑著趕緊接過橫笛。 這時外面忽響起一聲悠長的鷹嘯,破空而起,猶如利劍劃破沉悶蒼穹。桑氏忙掀開車簾,少商伸脖子看去,只見灰濛濛的天空中翱翔著一隻矯健雄偉的蒼鷹。 少商眼中浮上欣喜:「這麼大的老鷹,我可從沒見過呢!」 桑氏看看女孩,也望向那只愈飛愈遠的鷹:「是呀。以後你會看見更多的。」 這時,外面再次響起駕夫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以及程家護衛們有力的發令聲,車隊緩緩啟程了。 ▼第二卷 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 ▼第39章 火光沖天,吐出滾滾濃黑煙氣,將天空染成隱隱血腥的灰色,四周溝深林密,殺聲震天,前方是程府的護衛和家將,奮力阻擋一波波湧上前來『賊匪』。 其實少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賊匪,抑或是哪裡過來的殘兵敗將,因為他們身上沾滿血污的袍甲看起來像是有編制的。 這時,地上一個沒死透的賊人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她看了看,辨認出片刻前這人還揮舞著大斬刀狂叫向女眷們沖來,便扭頭對一名侍衛道:「這裡還有一個。」那侍衛領命,提刀過來狠戳幾下,隨著低低的慘呼及些許濺起的血水,又一條性命木有了。阿米豆腐。 小半年前,少商還是一個雖畫風略清奇但到底三觀正常的女青年,碰上蟑鼠什麼的也會叫兩聲意思意思,而如今她看著滿地的殘肢破屍已經連眉毛都不會皺一下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深色厚錦滾斕邊的男子便裝是前幾日桑氏剛給自己改的,本要穿著去看蹴鞠賽的,如今卻沾了斑斑血污。汗水順著後頸流至背部,將原本柔軟的細麻內衣粘到身上,濕漉冰冷的難受——所謂樂極生悲,正是她眼下的寫照。 那日趕走表白錯誤示範的樓公子後,車隊一路東行,沿途風光大好,連日天晴無雪。 還未出司隸,少商的杖傷就好的差不多了。她略感疑惑,當年打架導致手臂輕微骨裂,還沒這回杖刑疼的厲害,那時她養了半個學期,怎麼這回才六七日就好了。 難道是這身體的質量好?那為何她當初做了那麼久的豬頭,都是一樣的傷藥呀。想了好幾天,少商最後得出結論,這身子的質量主要表現在筋骨上,而非皮相。 說形象點,如果她遭遇家暴,可能會毀容,但也可能參加自衛搏擊班練成高手反扁回去,然後再反咬一口『JC叔叔你看看我的臉情況還不夠清楚嗎』——咦,她為什麼動壞腦筋動的這麼流暢。 此外,她還發現這身子自帶音樂天賦。 接過那支橫笛時少商還頗忐忑,因為當年她在樂器選修課上號稱『鋼鋸拉菊花』,誰知桑氏略教了幾日,她的手指仿佛自行領會貫通,將一支簡單的『竹枝調』吹的悅耳活潑——這樣看來,程太公的基因沒浪費,等將來她發財有空了就整點兒高山流水啥的,提升一下文化X格,免得一天到晚被人當文盲。 確定底子不錯後,桑氏開始教她吐納練氣,務使出氣均勻綿長。為達成這個目的,桑氏理直氣壯的要求少商每日都要騎馬,步行,保持充足的睡眠和飲食。有時實是累極了,不論野外紮營還是顛簸的馬車上,少商也能倒頭就睡。對於女孩這樣的順服,桑氏頗出乎意料,她還以為要費去許多力氣才能指哪打哪。 這日,桑氏夜裡和丈夫道:「你說我們要不要尋幾個機靈的僮兒送去黔繒那兒學藝?興許,咱們將來用得著。」所謂軟硬兼施,定要硬的震撼,才能軟出效果。 程止立刻明白妻子意思,眼神飄向裝著程娓和雙胞胎兒子的那兩頂帳篷,半晌才道:「……我說呀,咱們能不能多往好處想想。興許咱們幾個孩兒用不著呢?」 桑氏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丈夫。程止摸摸鼻子道:「不過人才難得,為免此等絕技失傳,我們不妨送幾個過去……咳咳,過去學點本事,長長見識,咳咳……」但是前事可鑒,真到開打時他是決計不會扮黑臉的! 九歲的程娓小朋友此時忽打了個噴嚏,躺在她身旁的少商連忙幫她掖了掖被子,絮叨著:「你以後再夜裡看書,我一定告訴叔母!」 「你們又不叫我車上看書。」程娓嘟囔著。 少商道:「車行顛簸,你晃晃悠悠的看字,眼睛還要不要啦。」 「那我白日去阿廣阿遠的車裡睡覺,晚上紮營時就不用睡了,可以讀書了。」 少商板著臉:「人隨天日生息,合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這樣顛倒日夜,弄壞了身體,小心將來長不高!」她現在居然能將生物鐘原理說的這麼文縐縐,真是可喜可賀。 程娓猶自掙扎:「書中說,西蜀有一族,以山谷中明砂為生,必得夜裡才能采得。這支族人壽命也不短。何況我也不會一直晝夜顛倒,到了縣裡再改過來好了。」 「你再不肯罷休,信不信叔母燒了你的書?」少商懶得諄諄教誨那套,直接上威脅。 程娓驚道:「焚書乃暴秦所為!」 「始皇帝延請韓非之初也一腦門子的開明呀,後來韓王孫如何了?」要知道,開明的父母和暴秦之間只隔了一張成績單,知識分子就是天真! 「那……那我回縣裡再讀……」 ——沒錯!程娓小姑娘正是傳說中『好學不如樂學』的宅神學霸。就像少商遺傳了程太公的樂感,程娓也遺傳了桑太公手不釋卷足不出戶的習性。在都城程府時,少商幾乎沒怎麼見到這位堂妹;在白鹿山,除了學堂和書房,也沒什麼人能看見桑太公。 遺傳就是這麼神奇,阿門。 更神奇的還有程止夫婦,要說他們真是天作之合,一個熱衷風雅,一個熱衷附庸風雅,活生生將一趟赴任之旅弄成遊山玩水訪友認親之旅。 路遇名山大川或山野奇景,桑氏免不了要上前欣賞一番,偶爾行賦;程止就會想將場面弄大,邀請附近三五名士儒生及其家眷,眾人來頓你吹我捧的野宴。 跟著桑氏,少商學起了另一種『排場』。不是萬家那樣簡單粗暴的金銀珠寶呼奴喚婢鬥雞走狗,而是要『浪』,要『漫』。浪的行雲流水,漫的不著邊際。少商骨頭裡榨不出二兩浪漫,但卻很喜歡這樣的聚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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