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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不但如此,桑氏還很貼心的叫阿苧阿梅從少商車廂裡出來,好讓這對少年男女單獨說話。程止沒好氣道:「你不如給他們辦席相親宴算了!」

  桑氏呵呵:「相親宴就不用了,你別來搗亂就行。」

  程止哼哼幾聲,忽道:「……你是不是不滿元漪阿姊那樣待嫋嫋?」

  桑氏默了半天,道:「我生的福氣好。父母通達,只叫我正直和善,旁的都好說。我不愛女紅,父親就說不用啦,我不愛和姊妹們待著整日說閒話,兄長就駕車帶我去見世面。甚至後來我那樣處置皇甫家的事,家裡也依著我。可是,湘君就沒那麼好的命了。」

  程止道:「就是你那至交好友麼?我記得她已經……」墳頭都長大樹了吧。

  桑氏心中隱隱作痛:「若論才幹本事,湘君半點不遜姒婦,可惜,她既沒遇上我那樣好的父母,又被逼嫁了個不豁達的夫婿,這才早早含恨而終。」

  程止回憶了會兒,道:「所以前些年她家來尋你幫忙,你就敷衍過去了?」

  桑氏恨恨道:「明明家裡就有千里駒,可馳騁天下。偏要鎖著拘著,活該家勢敗落!哼,他們不是說規矩比家門興旺更要緊麼,那就好好守著他們的規矩去!」

  說到這裡,她一陣傷感,「湘君還是太仁厚了,不忍背棄父母家人。若能像嫋嫋一樣,憑你是誰,敢踩到她頭上立馬翻臉不認,那……那她如今定然還好好活著……」

  程止歎口氣,雖然妻子這話有教唆孩兒不尊親長的嫌疑,但他理解妻子的哀傷,便攏著她的肩頭,不再言語了。

  ……

  那邊廂,樓垚扭捏著走到少商車前。

  少商透過掛起的車簾看去,十分驚異:雖然和這人見過兩面,但連話都沒說過半句。

  「不知樓公子有何指教?」她自忖沒得罪過這人。應該,沒有吧?

  樓垚期期艾艾半天,偷眼去看車中女孩,只見廂內光線晦暗,愈發映的她蒼白荏弱,眉頭輕蹙,好像被雨水打低了頭的小小花朵,白淨幼美,澄若秋水。

  他想到程家車隊還要趕路,鼓起勇氣道:「你……我,我想說,你很好,我,你很好很好……」

  少商囧:您要不要再組織一下語句?注意一下主謂賓定狀補。

  「我覺得,那件事,你沒有過錯!一點都沒有。」樓垚鼓了半天勁,終於發了個大招,「我心中十分仰慕你。」

  他自認為這句話的重點是後半句,可車中女孩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半句。

  少商陡然沉下臉色:「什麼叫我沒有過錯,你在哪裡聽到了什麼?」

  樓垚被嚇了一跳:「沒,沒什麼……就是你將她們弄下橋,這樣做的對,沒有錯……」

  少商心中一驚,用力撐起半邊身子,小臉緊繃:「你胡說什麼!哪裡聽來的!」除了萬老夫人,不應該還有別人看破呀,何況這人看著也不像很聰明的樣子。

  「我,我送走阿縭後,就回頭去找你,想與你道謝……」樓垚看眼前的女孩目如赤焰,被嚇到結巴,「可我沒想好怎麼說,就跟了你一段,看見你,你抽掉了幾根橋木……」

  少商頹然而倒。

  果然天算不如人算,她自負智計百出,卻不提防這個疏漏。這少年應是習過武,腿腳輕便,跟在後面她自是不察。

  樓垚見她面若死灰,趕緊道:「你放心,我誰也沒說!哪怕父母至親我都不會說的。我要是說了,就叫我即刻就死,蒼天為證!」

  少商總算寬慰了些,她知道這裡的人對誓言詛咒看重之極,不亞於去公證處做財產公證的效力。那麼,至少這件陰私不會傳揚出去,不會給萬程兩家惹事。

  「我年幼無知,闖下這樣的滔天大禍,正是羞愧難當。」少商聲音低弱,楚楚可憐,「不瞞樓公子,我如今不是受了病,而是受了家法刑杖,被驅逐出都城,勒令好好悔過呢。」

  看她這幅模樣,樓垚何止心軟了,連聲音都軟了:「你別怕,也別難過。依我看來,此事你何錯之有,王姈活該受罪!卻叫你遭了長輩的罰!刑杖打了幾下?還疼不疼,我家有好藥,我去拿來給你啊!」

  少商暗自吐槽,你拿個毛線啊拿,難道讓程家車隊等你回家去拿藥?!但聲音卻裝的有氣無力:「那就謝過樓公子了,你慢慢去拿,咱們先別過罷。」

  這話的語病簡直病入膏肓,可樓垚不但沒聽出來,還笑呵呵的要應聲告退,總算想起最重要的話還沒說,又上前一步道:「少商君,我,我……」

  少年滿身旭日陽光,語氣堅定道,「我要娶你!」他雖然訂婚十幾年,但這樣表白卻是生平都一次。

  少商本就不耐煩了,聽了這話,好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冒起來,語氣譏諷道:「娶我?樓公子的未婚妻子呢?」

  樓垚趕緊道:「她這個月就要嫁人啦!啊,不是嫁我!是嫁那個肖世子!」被悔了婚還這樣歡天喜地,也是求生欲很強了。

  少商冷笑道:「樓公子的婚約被棄,就來戲弄我?你也欺人太甚了!怎麼,如今你拿住了我的把柄,就有恃無恐了?我告訴你,姓樓的,你要說就去說好了,我不受你的要挾!」

  市井中的小年輕男女不讀書創業,閑著無聊還能幹什麼。她當時雖然還小,但見過的山盟海誓簡直可以論打算。

  溫柔的阿強說『我愛你』,阿珍就跟他同居了,雖然N年後他甩了她另娶旁人;

  酷酷的阿狗說『你是我的女人』,阿花就為他打胎了,N次,後來弄的百病纏身,因為一直沒結婚,少商也不知她還能不能做母親;

  精通語言藝術的阿彪說『遲早要結婚的,你的和我的有什麼分別』,阿春多年的打工積蓄就走向共和了。

  麻噠欺負她沒見過世面是怎麼的!少商怒不可遏:「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娶我?你娶的成嗎?父母相告了嗎,媒人尋了嗎,聘禮在哪裡,空口白牙來消遣我!程家雖不如你們樓家煊赫,但也不受這羞辱!……傅母,阿梅,你們快來!快找人來!將這登徒子趕走!」

  樓垚做夢也想不到女孩居然這個反應,他結結巴巴道:「不是,我,我真的要娶你……真的……我已經……」

  少商不願聽他廢話,用力扯下車簾。只聽見外面一陣腳步雜亂,人聲吵雜,夾雜著樓垚的辯解,然後一切漸漸遠遁,顯然是樓垚被趕走了。

  她伏在軟墊上期期的哭起來,這日子沒法過了,是個人都來欺負她!

  過了一會兒,桑氏笑吟吟的鑽進車廂,手上還拿著剛絞好的熱巾帕給少商擦臉,又親自幫她塗抹膏脂。桑氏的手涼涼滑滑的,少商覺得十分舒服。

  少商不好意思道:「讓叔母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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