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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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詠給萬老夫人誠心致歉,道自家給萬家添麻煩了;程頌拖著萬萋萋在萬夫人跟前說著外面聽來的市井傳聞,逗的她們笑個不歇;程少宮給少商帶了滿滿一包袱零嘴,另有一張他剛替胞妹供奉好的自畫符咒,叫她枕著睡,看看能否轉轉最近的揹運。 同時,他們給少商帶來衣物等隨身行李,還道蕭夫人已默許她在萬家住幾日,那些木簡暫且記下,回去慢慢罰寫。 至此,少商連最後的擔憂都沒了,便安安心心住了下來。除去傷勢好的慢了些,她在萬家的日子可謂十全十美。每日和萬萋萋一處吃一床睡,錦繡綾羅,山珍海味,各種腐朽愜意,哪怕洗個腳都有四五個婢女分別捏她十個腳趾。 萬萋萋還教會了她賭棋,投壺,擲花骰……有時博戲的人手不夠,萬萋萋還要拉上萬松柏的幾個年長婢妾。眾人嘻嘻哈哈,笑鬧不歇,偶爾賭急了眼還要找萬夫人做仲裁,家庭環境和諧的不行。 「你這幾位庶母和伯母很好呀?」 自來到這裡後,少商一直暗戳戳期待圍觀一次純粹的,正宗的,原汁原味的古代妻妾鬥法,可惜程家壓根不存在妾這種生物。 「你知道什麼,我阿母待她們不知有多好,好吃好喝的供著,就盼她們給阿父留個後。可惜呀,我小時候庶母們還有些雄心壯志,如今一個個都頹嘍……」萬萋萋搖搖頭,表示對這些庶母的專業能力和進取精神感到失望。 歎息完,她繼續抓少商去玩。 若非冰面不牢,她還想拉少商去冰嬉,甚至偷了一壇萬松柏的藏酒,兩個女孩喝的酕醄大醉,又備下了幾隻五彩雄雞,打算等少商不是豬頭了就帶她去市坊的鬥雞場見見世面。 兩個女孩玩耍的歡天喜地,萬夫人欲哭無淚,憂心待少商回家後,蕭夫人發現原本雖然頑劣但諸事不通的女兒,去了趟自家小住,回來時已是吃喝玩樂樣樣精通了。 這時候,少商作為有自製力的成年人靈魂就顯示出優勢了。稀裡糊塗快活了幾日後,她忽向萬萋萋要了筆墨木簡,又開始每日讀書習字兩個時辰,堅持學完才能玩耍——剛剛才學會的古文字,記憶還不牢固,可不能忘了。 一開始萬萋萋還想強拉少商去玩鬧,卻抵不過少商的雄辯滔滔。 「這世上有兩種朋友,一種叫狗肉之交,平日裡吃喝玩樂,要緊時沒半點用處;一種叫肝膽相照,就是看見朋友有難處,可以捨身相陪的。」 為了肝膽相照,萬萋萋只好舍出身體——陪少商一道學習。 萬夫人立刻不哭了,趕忙向婆母表示:您老真知灼見,簡直高瞻遠矚高屋建瓴天賦異稟天縱之才……然後被萬老夫人不耐煩的趕走了。 不過少商也有落單的時候。 萬夫人雖不算交遊廣闊,但也需時不時帶萬萋萋出門筵飲,這時少商就會漫無邊際的滿府亂走,好奇的探索周遭的古式建築,其中最叫她感興趣的是一座小小的木橋。 這座弧形小橋不過丈餘寬,七八丈長,高高拱起,宛如一彎新虹,通體木制結構,而無有一根鐵釘或一片銅楔,全靠木匠的高超技藝和精准計算,長短寬窄不一的木材上下左右的互搭互楔,層層交錯而成。 有回和萬府管事閒聊,少商得知之前的布氏一族叛逃案中,這座小小木橋受過來搜家的兵士衝擊撞打,如今已有搖墜之感。偏這橋做的精巧,不是尋常工匠修補敲打一番能成的,管事說只能全拆了,再重建一座。 少商暗歎可惜,這日獨自午憩時,她忽然心中一動,求知精神發作,連忙披衣起身,屏退左右,小心翼翼的爬到橋底下查看——橋下小溪不足半尺深,薄薄的冰面下水流緩動,底下鋪的五彩石子隱隱可見,想來這橋和溪水原是作觀賞用的。 少商蜷曲身子,弓腰猴背,努力仰著頭,抬手去摸那幾處要緊的關節。過了半晌,她微微一笑。根本不用費力找工匠拆除,只需抽掉幾根小小的梢木,過不多時那座木橋就會自己散架;要重建也容易,因為她已可以原模原樣的畫出這座橋的結構圖了! 正想到得意之處,少商忽聞聽頭頂側畔的岸上傳來犖犖腳步聲,她立刻意識到有許多人正往這邊走來。少商頓覺尷尬,到人家家裡做客,卻滿身泥土的趴在橋下東摸西摸,在古人看來,這該是什麼怪癖。想了想,她索性不出去了,打算等人走後再爬上去。 那群人邊走邊說,步履緩慢,話聲由遠及近,當前的正是萬松柏那粗獷的笑聲—— 「……淩大人說笑了,我萬某人生平最愛美姬財寶,誰人不知,什麼畫呀圖的,我哪裡看得懂!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哈哈哈……」 然後是一個冷淡輕緩的年輕男子的聲音:「既然萬侯說沒有,那就沒有罷。不過,昨日在下聽聞萬侯與王郎官相約蹴鞠,想來腿疾是好了……」 岸邊的腳步忽然停止了,只聽萬松柏乾笑數聲,但少商已聽出這笑聲不大由衷了。 她額頭隱隱冒汗,心裡大喊你們快滾呀,老娘可不想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腿怎麼了腿,就不興人家腿好了想踢球呀! 好在這群人只駐足片刻,隨即又提腳而走,這次腳步急促,迅速離去,少商只隱約聽到萬伯父說了句『淩大人請隨我來』,其餘言語就微不可聞了。 待人走遠後,少商迅速從橋底爬出來,拍拍身上的泥土,趕緊溜回屋去消滅證據。 這麼被嚇了一頓,午睡是睡不著了,少商梳洗過後,索性換了身折袖闊裙的束腰騎裝,預備去馬場鞏固一下十三妹剛教她的馬術。 管馬廄的老卒很細心的給少商牽來她日常騎慣的一匹性情溫和的小母馬,還換上一副漂亮簇新的馬鞍。少商很是欣賞了一番那馬鐙上錚亮的精緻銅扣,然後開心的自行牽馬而走,不叫那老卒跟著。 萬家後院的馬場並不大,從萬伯父的肚皮來判斷,光顧這裡的人並不多。牽馬站至場內,少商左腳一踩馬鐙,騰空躍起穩穩坐到馬鞍之上,姿勢標準優美——這具身體雖然賣相弱雞了些,但四肢協調力還不錯。少商正得意,誰知一坐上去,她就覺得不妙了。 原來這副新馬鞍不曾根據少商的腿長調整過馬鐙革帶的長短,她落座後,才發覺兩腳居然踩不到馬鐙上。 這是初學者常犯的小錯。 少商深覺不該,騎馬不是騎自行車,哪怕刹車不住還可以兩腳落地,騎馬風險可不小,如果自己不想摔個下半生不能自理,以後一定要慎之再慎。 因雙腳懸空,她只能用大腿牢牢夾住馬腹,避免重心不穩。幸而這匹小母馬性情和善,身上的主人未動,它也老老實實駐足原地,只偶爾踢踢腳,噴兩下鼻息。 少商在馬鞍上僵了半天,慢慢側過身子,努力伸長左腳去夠下面的馬蹬,打算下馬去調整那革帶再騎馬。剛側過一半的身體重心,忽覺得周圍特別安靜,她抬頭一看,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險些直接栽下馬去。 只見馬場入口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圈人——依舊是十幾名挽弩背箭的佩刀侍衛,不過今日他們不穿黑衣黑甲了,而是雪白膝袍配褐色皮甲,靜靜的簇擁著那位『淩大人』。 根據萬十三妹不大清楚的介紹:這人叫淩不疑,字子晟,天子心腹近臣。其中一個職位是光祿勳副尉,統領羽林衛左騎營,另分領北軍五校之越騎尉,加官侍中,可入禁受事。 以及,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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