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五三


  一個說:夫人這指腹摸在為夫的臉上,可真柔嫩如春枝花蕾。

  另一個說:你再笑,再笑,我可要刮破你的臉啦,到時君姑可是要哭倒城牆的呢!

  一個再說:我身上哪處不是夫人的,別說刮臉了,夫人想繡花都成,小生悉聽尊便……

  少商噁心的不行,扭頭就想走,想起袁慎那討債鬼,生怕一時半刻沒消息他又要想出么蛾子來,她只好硬著頭皮又折了回去,這次重重踏出腳步聲,驚醒裡面那對中年鴛鴦。

  ——「我與叔母有話要說,請叔父暫且回避。」她一臉的正色。

  程止扯過一條熱帕子捂臉,沒好氣道:「回什麼避!沒看見長輩正忙著嗎?什麼要緊的事,晚些再說又如何。」這沒眼力勁的死丫頭!

  桑氏笑著戳了下丈夫的額頭,親熱的拉過少商:「別理他,嫋嫋有什麼事,說吧。」

  少商始終搖頭,一定要程止回避,程止拗不過侄女,本想離開,誰知卻叫桑氏拉住了,道:「嫋嫋你說吧,我的事,你叔父就沒不知道的。」她已猜到了幾分。

  「真要我說?那好,我說!」少商見桑氏老神定定,心想不瞞著叔父更好,便道,「這陣子有個叫袁慎的找到我,叫我給叔母傳話,拽了一段亂七八糟的賦,我也沒記住。總之意思是,有故人牽掛您,求隻言片語。」

  她一口氣說完,趕緊盯著桑氏的表情。誰知桑氏一臉茫然:「袁慎?袁善見?那不是膠東袁氏的大公子麼?除了那日宴客,我並不曾見過他呀。」她以為是另一個人。

  倒是程止一拳錘掌:「哦,我記起來了,這袁善見是不是那年他收的那個小弟子呀!他不是還跑到你兄長跟前得意了一番,說什麼美玉良才的。」

  桑氏哦了一聲,釋然道:「原來是他。」又回頭問少商,「然後呢,他要作甚?」

  少商吐血:「我不是說了嗎?故人牽掛,只求隻言片語……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姓袁的就叫我傳了這句話,別的就沒有了……」古人真討厭,就不能說明白些嗎。

  桑氏疑惑道:「隻言片語,什麼隻言片語,我與他十幾年沒見……啊……我想起來了。」她轉向丈夫,「我們回都城路上不是遇上他了麼……哦,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說著便從書案上抽出一支木簡,在木簡上手書『咳疾已愈,勿念』六個娟秀小字,順手遞給程止,道:「你叫人送過去吧。」

  程止接過來看了看,失笑:「原來是這事,你這記性。當時他絮叨個不停,是你說痊癒了就告訴他。」他也沒多說什麼,就出去吩咐人了。

  少商扯著桑氏,驚道:「這就完啦?」六個字就解決了問題,那她還和袁慎那廝糾纏這麼久,險些釀成血案!「你也不寫個抬頭落款的!」那樣她就能偷看是寫給誰的了。

  桑氏笑眯眯道:「他認識我的字,不必寫。」

  少商無力的扶著膝蓋,蹲坐在絨墊上,好像一隻呆滯的小青蛙。

  她幽怨的看向桑氏:「三叔母,您就不想跟我說說這其中的故事?」比如『那人』姓甚名誰,和您如何情緣糾纏云云……?

  桑氏撿起那把小銀刀,指尖試了試刀刃:「此事說來話長。」

  少商哪肯罷休:「咱們慢慢說好啦。」

  桑氏瞪道:「別人說『說來話長』這四字的時候,意思就是不想說了。」

  「那我不問了。」少商無奈,她心知桑氏看似隨和,主意卻很定,只好退而求其次:「不過叔母總可以告知我,那姓袁的為何不直接上門來找您說,非要繞這樣大的圈子呢。」

  聽了這話,桑氏停下手上的小銀刀,沉吟良久,才苦笑道:「……因為,我曾對一個人說過,『以後,你也好,你的親朋好友門人弟子也罷,都不要來見我,也不要送書信物件給我』。不過少時負氣之言,可那人是個死心眼,答應我了。」

  少商默然,心道自己所料不錯,果然是狗血桃花。

  桑氏見她久不說話,笑問:「你怎麼了,說我的事呢,你倒這幅悶模樣。」

  少商搖頭:「我覺得叔母這話說的周嚴,差不多封死了那人所有能來找您說項的路。」

  這話乍聽不過尋常的負氣之言,但細想想,的確斷絕了所有可以直接聯繫桑氏的方法了。

  又因事涉陳年情緣,當年知情的人未必肯傳話——例如桑氏之兄,而程家其他人,袁慎顯然也不願自己恩師的私事喊人盡皆知。傳話之人既要和桑氏親密,又不能和程家眾人太過無話不說,可不就輪到自己了麼。

  其實自己也不是最合適的人選,若是程娓大些,母女傳話更合適,可惜程娓年紀太小,不小心弄巧成拙就糟了。

  桑氏沒料到少商會說這句話,一時悵然,心道女人這一生,還是沒機會說這話才有福氣。嬸姪二人沉默片刻,桑氏忽想起一事,又興頭起來:「對了,你怎麼遇上那袁善見的,在哪裡遇上的,什麼時候。」

  少商倒不奇怪這一連串問題,歎氣道:「此事也『說來話長』。」

  桑氏瞪她,少商無辜的回看,兩人對視一會兒都笑了出來。

  桑氏搖搖頭:「你不告訴我無妨,回頭你母親問起來,你可要想好托詞才行。你母親看著不管你了,可你出去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她沒有不知道的。」

  少商故作高深道:「非也,非也。只要叔母不說,應當無人知道那姓袁的托我傳話。」

  桑氏何等聰明,立刻追問:「你倆是私下見面的?」臉色不由得浮起猜疑之色。

  少商就怕這個,連忙拱手求道:「別亂猜,別亂想,什麼也沒有。叔母不信的話,我可以發個誓——喏,上有天,下有地,倘若我與那袁慎有私事,就叫我……」

  「打住打住!」桑氏連忙攔著,一手輕輕拍打少商的嘴,「小冤家!誓是可以亂髮的麼?就是有又何妨,男女愛慕是人之常情,只要守著禮……」她一看少商又要著急上火,忙道,「成成成,我信你,信你還不行麼?!」

  少商瞪眼威脅了桑氏半天,氣鼓鼓道:「叔父也不許說,不然,我就再也不理您啦!說起來,都是為了叔母,我才受的牽連!」

  誰知桑氏思路與眾不同:「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人生在世,除非無親無故孑然一身,不然誰都難保受牽連。要緊的是你受牽連後的應對……」她眼風一挑,笑道,「如今看來,你應對的不怎麼樣呀,是不是叫人拿住了短處?」

  少商被問的臉皮發綠,喪喪的承認:「沒錯。我一時不慎,落了不是。本來全是那姓袁的不對,可是我答應了又失言,便成了我也有不是。是以,我打算快打斬亂麻,趕緊了結算了。」總而言之,還是因為她一直當自己是俞采玲。

  桑氏微微一笑,少商可能不知道,她生就一副叫人想撩撥她鬍鬚絨毛的模樣。

  少商見桑氏不語,趕緊道:「叔母,你可千萬不能說,還有叔父。」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