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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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的面龐快燒起來了,連連跺腳,氣的都結巴了:「你,你胡言亂語什麼,明明是你……」 「倘若女公子對在下並無念想,那為何要先答應再毀諾,不就是想吊著在下,好引在下前來相見麼?倘若女公子真不想和在下有瓜葛,那為何不痛痛快快向桑夫人傳了那句話,從此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他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少商呆住了。倘若她不是當事人,沒准也會覺得這是釣凱子的手段。 袁慎見女孩呆若木雞,再不復适才那副高傲譏誚的模樣,很是出了口氣,可轉眼間又覺得她一臉茫然,甚是荏弱可憐。 他心中一軟,溫言道:「你究竟為何不肯傳話給桑夫人,莫非有難處。你好好說與我聽,看看我能否幫上忙。」他想到少商幼時殊不容易,也許內宅婦人間有不為他所知的隱情。 不過這樣善解人意的話倘叫別人聽見,估計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門下賓客,都會驚掉下巴,他袁善見居然也懂得憐香惜玉了。 誰知這話一問,少商更加呆滯了。 難道要她說:其實也沒什麼原因,只不過她從小就性格惡劣,不愛助人為樂,扶老奶奶過馬路對她而言屬於天方夜譚,就是黑板擦掉在面前她都能踩著過去。難得見義勇為一回,這不就掛了嗎,穿來這破地方把成長的苦頭重新吃一遍。 「又或者,你擔憂那傳話之人與你叔父叔母不利。」袁慎看女孩怔怔的出神,聲音更柔軟了,「這你也可放心,前塵往事都已過去,長輩們都歲數不小了,如今不過是故人的牽掛之情。」 ——所以那什麼憂傷的蘭台城南的宮殿不是講建築物而是講感情噠?少商這下不但茫然,還尷尬了。只恨當初怎麼不多問程姎幾句。 不過少商為數不多的優點裡,有一點很值得誇獎,就是講道理。她踟躕了片刻,組織好思路,這才開口:「是我的過錯。」 她的確錯了。 她沒有調整好自己的新身份,還當自己是那個1800線的小鎮姑娘。上輩子自己父母皆無,伯父只是個芝麻綠豆官,所以她可以耍賴,可以反口,可以做很多不上道的事。 可現在不行了,程老爹至少在全國範圍內屬於中上等官員。何況這裡重信諾,輕生死,舉孝廉,倡忠義,在這個沒有科舉制的年代,德行特別好的人甚至會被直接授予官職——不管這德行是真是假吧,至少社會風氣如此,自己居然頂風作案,當面毀諾! 少商平復好心情,恭敬的舉臂一揖,道:「公子行事精細,想來也聽說過我家的情形。」老規矩,都推給葛氏吧。 「我自小就怕是非,多做多錯,不做不錯。我並不曾結識過公子,那日驟然相見心中好生忐忑。為著快些脫身,才胡亂答應公子的。事後想來,不是不曾懊悔過。」 少商一臉誠懇,字字句句甚為真切。 「适才袁公子一番教誨,叫小女子恍然大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樣罷,我今日回去就給三叔母傳話,袁公子不用謝我,也請原宥小女子的無禮。此事就此了結,如何?」 當初她浪子回頭要好好讀書,之前混道時的同事不是沒去學校找過她,當初校領導都被她要和往事一刀兩斷的決心感動了,拿出同樣的勁頭,袁慎未必會揪著不放。 袁慎神色淡然,沉沉道:「倘若我以後還需你傳話,該當如何。」 少商滿腔真誠好像被當頭打了一棍,這貨居然不感動?! 她強忍著吐槽,答道:「若三叔母不介懷,以後公子還要傳話我自不會推託。但若三叔母不喜,那……」她一臉正色,「那我自得以長輩為尊。如若這樣,那以後我與公子,就江湖不見罷。」 說完如此正氣凜然的一番話,少商大大松了一口氣,頓覺得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然後也不等袁慎答覆,十分端正的躬身行禮,扭頭就走。 一直走到那突兀的拐角處,她始終沒聽見身後的響動,她沒忍住回頭看了眼,卻見那袁慎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因隔遠了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餘巷子裡的寒風吹動他鴉羽般的長髮,微微拂動。 少商搖搖頭,深覺這貨段位有點高,看著清俊斯文,卻是個切開黑,變臉如翻書,實在不好相與,還是早溜為安。 ▼第28章 幽巷深處,袁慎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僮兒和駕夫來催才緩緩上車。又是一路顛簸,回到豪族聚居的錦陽坊,已是炊煙時分。 袁府是一座歷經數代修建而成的古老屋宇,以星辰位數佈置的十餘棵巨木早長成了參天古樹,鋪天蓋地的強壯枝條覆著厚厚的積雪,團團籠住整座宅邸,廣闊且幽深。 幼年的袁慎走在這裡,哪怕老僕引燈在前,也常覺得害怕。可母親對他說:這世上的事,不是你害怕就不會來的。月難圓,人難全,你要學著習慣這世事。 如今的他,再也不會害怕了。 回到居處,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媼迎上前來,笑道:「公子總算回來了,一大早出去也不怕受寒。」說著便指揮婢女們服侍袁慎更衣用熱湯。 「母親在做什麼?」袁慎用熱氣騰騰的帕子暖暖手,才問道。 老媼略驚,答道:「夫人還在焚香祝禱。公子尋夫人有事?」這對母子平常三五日才見上一次。 袁慎動作一頓,道:「叫母親別太累了,早些歇息才是。」 也沒什麼事,他只是想告訴母親,他近日遇到一個小女娘,總共才見了三次面,倒有兩次是以她落荒而逃了結的。 他還想告訴母親,頭一次見面,他就覺得他和那小女娘很像。哪怕再是燈火輝煌,人間團圓,依舊喜歡跟在人群後面,依舊是禹禹獨行。有一點風吹草動,首先是警惕的保全自己,懷疑對方的用意,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絕不輕涉險地。 袁慎後靠著隱囊,再拿一條滾燙的帕子覆在面上,微笑著想,這次她總該乖乖傳話了吧。 …… 某人這次沒料錯,少商再不敢耽擱了。 此事若換做寢室長博客姐,那個一路班長優等生團支書長大的模範姑娘,大約會氣憤『你憑什麼要我做這做那又憑什麼要挾我』,不過少商這個見習太妹卻不以為然,人家要欺負你還需要理由嗎,社會主義小鎮都這樣了,何況這封建社會。 她能在半黑不白的地方渾水摸魚那麼久,卻從無要緊的把柄被抓住,靠的就是該硬時硬該軟時軟,見機不對,拔腿就跑。分清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這才能利落的浪子回頭。不像鼻涕妹,腦袋一熱真的被忽悠去行竊時幫人望風,要不是她爹媽後來在國外洗盤子洗出個小餐館,可以把她接去了,不知還會被糾纏多久。 一回府,少商連口水都沒喝,就趕緊跑到桑氏屋裡,卻見桑氏正手持一把小銀刀給程止修面整須,一旁擺著盆熱水和皂角膏,外加一罐潤面膏。一面銀刀刮動,一面老夫老妻還甜言蜜語的肉麻當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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