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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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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中打探過程家,最後圈定程家四娘子為最好人選,原本想她若是尋常小女娘,哪怕性情壞些,他不妨多加言辭懇切,笑容溫柔,必能打動其為自己辦事。 幸虧他那日燈會特特去看了看,只那麼幾眼,他直覺這程四娘子和外面傳言的絕不一樣。 「女公子不如先問問我今日為何在此?」袁慎繞著圈子,「程將軍大才,那日宜陽之戰……」他還沒說完,少商已經斜行數步,眼看就要繞過他回正堂而去。 袁慎身形一動,也不見跨過幾步,正好攔住少商的去路。此時他已收起輕鬆的神情,凝重道:「少商君,這樣未免有些失禮吧。」 少商神情冷漠,道:「你我素不相識,兩家又無舊交,公子攔了我在此,才是失禮罷。」 其實此時風俗,男女大防並不嚴苛,不要說鄉野之中就常見一起唱歌遊玩的少年男女,就是貴胄世家中,相伴出遊的未婚夫妻,相約在河祭私會的男女公子,也不是沒有。 不過,任何時代都不會鼓吹放縱淫蕩亂搞男女關係吧,謹慎點總沒錯。而且她的情況特殊,這不還有個厲害的蕭主任嘛,回頭捏住她的錯處又得一通數落。 「公子大名,即便鄙陋如我也略有耳聞。」少商慢慢挪後幾步,保持數步距離,「公子有話,不妨直說。此時此地寒風呼呼,小女子體弱難當,公子難道還要從盤古開天地說起?」 袁慎嘴角一彎:「好,少商君快人快語。那在下就直言了……」他頓一頓,才道,「女公子有所不知,在下實是有事相求。」 少商疑惑:「求我?」這姓袁的不論社會地位才學名聲都遠勝於自己,她能幫他作甚。哼,王者求青銅,非奸即盜! 「只求女公子給令三叔母桑夫人帶句話。」袁慎展臂拂袖,躬身給少商作了個揖。 少商更疑惑了:「我家並不迂腐,袁公子有話直接登門與我三叔母說就是了,何必繞這樣大的圈子呢……」 能這樣簡單就好了。袁慎苦笑道:「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緣故,在下無法對桑夫人直言,是以,是以只能請女公子煩勞了。這事說大也不大,說小……」 「喏。」少商忽道。 袁慎一愣,遲疑道:「你剛才說甚……?」 少商乾脆道:「我答應了。你要我帶什麼話,說來便是。」 袁慎一陣默然。這女孩的言行他一樣都沒料中,明明他年齡大她許多,可卻有一種平輩而論的感覺。他原先還帶著大人逗小孩說話的笑意,如今不由得鄭重起來,朗聲道:「那麼在下就多謝了。女公子只消對桑夫人說『奉虛言而望誠兮,期城南之離宮。登蘭台而遙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故人所求,不過風息水聲』即可。」 少商嘴角抽搐,心道:這還『即可』?! 袁慎見她半響無語,追問道:「女公子是否有為難之處?」 少商囁嚅道:「能,能否將前面那些詩句去掉,只說最後一句?」 袁慎:…… 荒坡,枯樹,破山石。 冷陽,寒風,冰池塘。 袁慎覺得自己今日真是見識良多。 他面無表情道:「那兩句不是詩,是司馬夫子的賦。」還是最出名的之一。 少商也面無表情:「公子似乎正在求我辦事。」 袁慎:…… 所以,因為有求於人,就要抹殺士子之心將賦說成詩嗎。她是趙高投的胎嗎?! 袁慎閉了閉眼。他想自己和個書都沒讀幾卷的小女娘鬥什麼氣,才道:「成。女公子就傳『故人牽掛,但求隻言片語以安心』,即可。」 少商點點頭,也對袁慎躬身行了個禮,然後繞過他迅速走回去,走的及其幹脆利落。 袁慎轉身目送,凝視女孩的背影許久。 适才他剛到這裡時,只見那女孩縮成一小小的團,坐在圓石上垂頭喪氣,猶如一隻被雨水打濕無家可歸的小鵪鶉,羽毛稀疏零落,可憐之極。誰知一聞有人靠近,她立刻豎起了全身的刺鬃,滿身的警惕戒備,頃刻間,鵪鶉變刺蝟了。 從他十四歲起,外面的小女娘見了他,不是臉紅羞澀就是欣賞讚美,也有故意做出或奇異或高傲之舉來引他注意的。但如程少商這樣全然不是裝出來的懷疑戒懼,甚至忙不迭跑路的,他實是生平頭一遭。 不過袁慎很快就會知道,他對程家四娘子的見識依舊十分淺薄。 沒錯,因為某人根本不打算履行承諾。 ▼第26章 少商一邊疾走,一邊腹誹—— 做太妹的還要言出必行嗎,你以為拍電影學古惑仔義薄雲天呀!當時為了脫身隨口應了,就好像劫匪喝令『不許動交出錢』,難道你還真不動呀! 何況她那半拉子太妹本就成色不足!老家收穫第一波改開紅利後,四分之一的鎮民成了暴發戶,剩下的不是國家的人就成了暴發戶的人,俞鎮就業率空前高漲好嗎。哪有人才認真混道呀,都認真發財去了!而且基層管控那麼到位,小混混小太妹們多是父母外出後祖輩無法有效管束的產物,日常活動也不過是流連些遊戲房檯球室和兌水酒。 少商這下心情也不鬱悶了,老老實實回到筵席上,程姎一見了她簡直喜出望外,一把將她按在自己旁邊的席位上坐下,同時還絮叨著:「伯母剛才來看我們,我說你去更衣了。眼看要開席了,你再不回來,叫伯母知道了又得說你了……」 程姎急的額頭出汗,她現在是真怕了這對母女鬥法了。 少商脫下皮襖交給婢子,一邊瞟著坐在對面的一眾小女娘,奇道:「她們都沒說我?」 程姎咬咬嘴唇,低聲道:「她們敢?!我就把她們氣走你的話說出去!」 果然,那些女孩們再無人敢冷嘲熱諷少商了,筵飲氣氛空前和睦,大家假裝剛才的不痛快完全沒發生過,說些不痛不癢的閨閣閒話。 古龍說過,一堆男人在一起不談女人,就像一堆女人在一起不談男人一樣,是不可能的。也不知誰先開的頭,女孩們果然談起了适才的『善見公子』。這個臉頰暈紅說『善見公子如何如何才華橫溢』,那個兩眼迷離說『善見公子如何如何禮數周全儀態萬方』…… 「那袁善見跑到側堂來了?」少商有些吃驚,看不出這貨這麼浪呀,專往女孩堆裡鑽。 程姎撇嘴:「你聽她們胡說,我們連善見公子的衣角都沒看見。」 原來袁慎拜見程母之後,連眼神都沒斜一下就溜回男客處去了,別說側堂的小女娘們,就是那幫中老年婦女都沒來得及說句話。這貨倒是留了幾個七八歲的童子,端了袁府新釀的果酒團團給女客們斟酒,連側堂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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