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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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咱們鄉沒龍氣,陛下也好,當世幾位馳騁天下的英雄也好,竟沒一個在鄰近的。」關於家鄉的地理位置程始也很鬱悶,他不是有野心的人,當初不過想趕緊找一個靠譜老大投了,以後好好效力,謀一份前程就是。明明家鄉也山靈水秀,怎麼就是不出帶頭大哥呢。 「從戾帝篡位天下群雄反正算起,到兒結交了萬將軍,短短十來年,多少扯旗起事的人馬被滅的無聲無息,昨日還在喝酒吃肉,美貌婦人環繞,今日就頭顱掛在城門之下或旗杆之上。妻兒老小不是戰亂中丟棄了,就是死於非命。元漪對兒說了,咱不能學那盜匪行徑,只圖一時痛快,大有大的鬧法,小的小的保全之術。」 程始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嗓門愈發大了:「那會兒得來的一分一毫都要小心計算著花用,要修葺兵械城牆,要休養傷病,還要四處招攬有能之士!咱家也沒什麼大名望,人家英雄豪傑憑什麼來投,不就是憑一個仁義惜民愛兵如子的好名聲麼?!元漪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連繳來的絲帛錦緞都要拿去換糧草。若非如此,娖兒……娖兒也不會……」 一想起長女,程始不禁梗塞:「就這樣,一邊抵禦盜匪和外來擄掠的殘兵散將,一邊安撫鄉里,方圓幾個郡縣的豪族和百姓也肯認兒這個名頭,兒才漸漸立住了根基,不至與那盜匪一個下場。阿母總覺得兒有錢,不肯拿出來給阿母花用,卻不知兒難呐!」 程母實則也並非愛財,不過是蕭夫人進門之後眼見兒子把什麼都交給蕭夫人管理,心生妒意而已。這些說辭她之前也聽過,可總覺得兒子是在推託,把錢給新婦那般爽快,給老娘卻推三阻四,是以越來越氣。這回見兒子眼泛淚光,聽來卻是信了九分。程母囁嚅道:「後來不也有幾個有名望的將軍來招攬你麼?」 「招攬?!哼,替死鬼罷了!」程始冷聲道,「遇上萬將軍之前,兒吃了多少次虧。那些聽起來好大名頭的甚麼大將軍,知道兒出身寒微,都不把兒放在眼裡。好聲氣的,還會拿金銀珠寶來說是『邀君共商大事』,托大些的,只滿嘴空話,一石糧草也無就叫兒過去聽他們命令行事!」 程始瞪著程母道:「虧得元漪機警,一直防備著。她對兒說『衝鋒陷陣易,良臣擇主難』,一定不能輕易託付家小。是以才將阿母你們始終藏在鄉里之中,倘若不妥,兒和元漪當即可以輕騎脫身而走。就這樣,阿母還整日埋怨兒『只帶元漪在身邊享福,卻叫父母兄弟在鄉間吃苦』!後來結交上萬將軍,兒不是快馬加鞭把你們從鄉間接來了麼!」 程母偌厚的臉皮終於也泛上些羞紅,訕訕道:「難怪這些年大郎怎麼總把咱們一家安頓在萬家邊上呢。」 「元漪有眼光,前頭幾個甚麼『討賊大將軍』,她沒看幾天就說不成,不是眼大心空沒本事,就是心狠手辣不把麾下當人看的。只有萬將軍,雖才具未必當世一等,但慷慨豪邁,仁厚大度,兒好好幫襯,兩股力氣攢一塊,總能在這亂世上活出一條路。若非這般,哪裡能等到投誠陛下的一日。」 說起妻子的好處,程始真是氣也壯了理也足了:「萬家是隋縣第一豪族,不算萬將軍的部曲,萬老夫人自己就有家將衛士百余眾,尋常匪徒盜賊近不了身,護衛女眷足矣。元漪勸兒,既與萬將軍結了兄弟之盟,不妨將家小託付,既能保平安,又顯誠意,兩全其美。」 說到這裡,程始頓了頓,定定看著程母,道:「程家能有今日,元漪居大功,當日我在軍帳中發下重誓,今生如有負元漪,不得好死!」 他自覺自己已經表態清楚了,誰知程母耐著性子聽兒子誇了新婦半天,早已忍不住了,她自來是個蚌殼性子,最恨有人用大道理來壓她,哪怕心中心中已服氣了,嘴上也不肯服軟。 程母這會兒醋意上湧,連董舅父也忘了,恨恨道:「你張口元漪閉口元漪,那阿母呢,你可有想過阿母日子過得可好?!」 「吃好穿好,富貴榮華,阿母有甚不好?」可惜程始這輩子所有的柔情細思都用在蕭元漪一人身上,完全不理解母親到底在不滿些什麼。 程母眼中幾乎滴下淚來:「五個孩兒中,我最疼愛三郎和你,可你們一個兩個成親後就只顧念新婦,有什麼話都只與新婦說,再不理阿母,阿母膝下空空,心頭也空空,如何好過?!」 她是農婦出身,並不懼怕吃苦受累,只是兒子自打起事後無論作甚自己都蒙在鼓裡,相反蕭夫人卻時時相伴身邊,沒她不知道的,顯得自己倒成了個外人。 程始覺得程母的抱怨匪夷所思:「男兒成家立室,本就如此呀。便是百年之後,阿母是與阿父合葬,兒子們也是與新婦同室而葬。」 說著一頓,程始看了程母幽怨的神色,『很聰明』的理解到其他地方去了:「自阿父過世後,阿母多有寂寥,兒也知道。不知阿母是否有可心之人,若有,何妨改嫁?」他心想只要母親喜歡,哪怕多貼補些嫁資也無妨,總該叫母親晚年快樂才是。 程母原本濕潤成南美雨林的眼睛立刻幹成撒哈拉,怒目如火地看著兒子。 程始還自覺自己很大度,道:「阿母不必羞赧,阿母為程家勞心勞力,孩兒們都看在眼裡,阿母若要改嫁,兒子和兩位弟弟絕無二話。何況程家人口單薄,若神靈護佑,將來阿母生下新的弟妹來,也是好事,兒子必待以同父手足!」 程母終於忍無可忍,提起那黑漆木小案幾重重朝程始砸去:「你這豎子,給老身滾出去!將來你若先走了,老身一定給你新婦尋個好人改嫁,再生它一群新孩兒!」 ——這就是這對十年未見的母子談心的最後一句話。 …… 那邊廂,青蓯正為蕭夫人輕輕捏肩,聽見不遠處傳來陣陣含糊的喊叫,微笑道:「大人和老夫人都是大嗓門,也不知說的如何了,只盼老夫人回心轉意,一家人總要和和氣氣才好。」 蕭夫人微微彎起嘴角,道:「左不過一些陳穀子爛芝麻,先頭硬過了,如今就該來軟的了。我叫大人多誇誇君姑當年的辛勞,多說說母子如何相依為命過日子的,少提我和蕭家,親母子倆有什麼過不去的。」 青蓯眉開眼笑:「夫人睿智,大人這回一定成了。」 ▼第8章 蕭夫人並未愉悅多久,待程始回房,她看見丈夫額角上一個包問清楚原委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拿起一個漆木酒卮在他另一邊額角也砸出一個包來,給程大將軍恰好湊成一對。 當夜,程始等到程母的氣勁消了,額頂一對勻稱的包再去了程母屋裡,終於把白日裡不曾發揮的演技外加真感情好好展現了一番,母子總算和好了。 接下來就是鞏固戰況。 先是程始將一名面目勞苦頭髮花白的老媼領出來,程母一見頓時淚如雨下。當年董家豐足之時,董太公曾雇過一些佃農,這位老婦人就是當初在董家幫農之女,程母與其一同在鄉野玩耍長大,頗有姊妹之誼。後來家計日益艱難,董太公不得已遣散幫農。 蕭夫人頗有心計,在隨夫四處征討之時,一直留意尋找當年四散逃難的同鄉同族,本想尋幾位董家的遠方族親為助力,結果找來找去沒有音信,顯見董家族人的確死散的差不多了。 結果還是程始一路征戰,名聲日盛,這胡姓老婦人自行尋上門來。說來也巧,當初這胡媼隨新嫁的夫婿離鄉之時,程母才誕下程始不久,剛起了大名,倘若換做程家其他兒郎,胡媼就未必敢上前相認。 蕭夫人頓覺奇貨可居,趕緊安置好胡媼傷重的兒子和病重的孫子,一路帶回都城。原本一回來程始就要將胡媼領出來,卻被蕭夫人勸阻,定下計策步驟一二三四。 「君姑是自家長輩,不是大人征討的敵軍,一錘子下去死傷不計,戰勝即可。」蕭夫人微笑道,「要慢慢來,先叫君姑把這十年的火氣給出了,大人母子之間消了芥蒂,再來一個老姊妹相認,方能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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