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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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始又望向帷幔低垂的床榻,想起剛看見女兒那麼荏弱稚小的樣子,又想留在身邊的四個兒子各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更是痛惜。 「至於女公子的脾氣,苧不敢多言。只請大人和女君待女公子病癒後自己查看。」阿苧忿忿道,「到底是不是有人刻意傳言,一切俱知。」 符乙夫婦隨程始十幾年,他深知其性子,阿苧敢這樣說,自家女兒必不是外頭傳言那樣。 阿青細細觀察程始臉色,轉頭又笑道:「還是夫人有計較,早在莊園上留了人,不然呀,可要壞事了。誰想到,仲夫人這般狠心。」 程始又陰了臉色,蕭夫人瞥他了眼,卻對著阿青緩緩道:「沒法子,誰叫我遇上的是蠢人呢。遇上聰明人不怕,你好歹曉得人家不會做蠢事,可是遇上蠢人可不好了。」 說到此處,她又輕蔑的笑了聲,好似閒聊般的慢悠悠道:「那年鄉里的東閭家娶的那個繼妻你可還記得?原配家裡又不是沒力的,郎婿也不是個瞎子,誰知她一生下兒子,轉頭就趁男人們外出巡視盜賊,將原配所出的一兒一女給賣了,還說什麼走失了。把眾人嚇的,直驚道怎會有如此蠢婦。可世上就有這般蠢貨,總覺得自己為非作歹後還能安然無恙。」 阿青接上道:「後來將那婦人揪出來審問時,她還一徑嚷嚷如今薄家只有她的孩兒不能打殺生母呢。不過後來東閭氏族長做主,還是叫她自盡了。唉,只可惜她那親生孩兒,沒幾日就夭亡了。未幾,東閭家又迎了新婦進門,再度生兒育女,誰還記得她呢。」 蕭夫人道:「我可惜的卻是那原配生的兒女,便是殺了元兇,兩家人再心痛又能如何,好好的金童玉女一般,再也沒能尋回來,也不知在外頭怎麼受人糟踐呢。」話音一轉,「更何況咱家還不如東閭家呢,倘若嫋嫋真病故了,大人還能為了一個小輩打殺了她叔母不成?再說上頭還有君姑呢。」 話說到這裡,蕭夫人目光就注在程始臉上,程始看著妻子,不言語。 阿青看著家主夫妻目光來回,輕聲道:「妾愚鈍,想來在府裡再受責駡到底不會出大事,可若出了大門,可就保不准了。」想的再陰暗些,小姑娘到了在莊園沒有奴婢看管保護,若碰上無賴閑漢被欺辱了都未可知,到時這悶虧不吃下也得吃下。 蕭夫人看著丈夫陰沉不悅的臉色,譏笑道:「虧得咱們家是鄉野出身,家底不豐,這些年統共置了兩座小小的莊園,倘如袁家樓家那樣,累世清貴,家產不知繁幾,莊園綿延兩三個縣,我便是防也防不過來。」 程始閉了閉眼,沉聲道:「你不用說了,這些我都明白。阿青,你去叫程順到前院等我。」 阿青面露喜色,忙應聲而去;阿苧見狀,也恭身告退。 四下無人,蕭夫人緩緩站起,走到丈夫身邊,雙手撫著程始渾厚的肩膀,柔聲道:「書上不是說了麼,阿意曲從也是不孝。這些年來,君姑實是……」 程始一手蓋住妻子在自己肩上的手,道:「我懂得。以前家貧時,阿母不是這樣的,但有些餘糧,她也願意周濟鄰家貧人,雖嘴巴壞些,心眼卻實在。反倒這些年富貴了,阿母愈發跋扈,動輒給舅氏要官要錢,還被挑唆著侵吞人家的田地。更別說舅氏了,我在前頭拼命,他在後頭收錢,仗的不過是阿母罷了。」 這時阿青回來了,道:「大人,程順已經到了。」程始起身,對妻子道:「這一路你也累了,早些安歇。過幾日,孩兒們跟著萬將軍一行要到了,你別累著。」說完,便推門出去。 阿青跟著後頭,趕緊把門關上,轉身笑道:「女君,看來大人已下定決心了。」 蕭夫人不說話,眼光轉向床榻,阿青會意,立刻過去輕手輕腳的拉開垂簾看去,只見小小女孩深深沉睡,探得鼻息溽熱,才放下垂簾,轉頭道:「看來燒還沒全退,睡的可沉了。」 蕭夫人扶著腰坐到胡床,道:「病去如抽絲,侍醫看過了,說再吃幾服藥就好了。」 俞采玲裝睡裝得爐火純青,心中好生興奮,她這輩子的媽比上輩子的還精彩,人格轉換毫無壓力,奧斯卡欠你一座獎! 阿青走過去,給女君輕輕的揉著腰,道:「大人應是定了心意的。」蕭夫人道:「大人早想動手了,礙著君姑而已。」阿青歎道:「太公過世的早,老夫人寡居也是不易。」 蕭夫人忽笑道:「便是君舅活著,難道君姑就易了。」 阿青不由得莞爾。 蕭夫人嗤笑道:「愛唱賦作曲的落拓公子家道破落,那會兒戾帝亂政,人人都沒飯吃了,誰還聽曲唱歌。娶不到人癡財巨的卓文君,便成不了司馬相如,眼看饑餒加身了,只得討個殷實的農家婦人。君舅活著時,連話都不耐煩跟君姑說,大人才置下新宅,就急急占了間大屋自顧自風雅,還說什麼每日多見老妻幾面,飯都吃不下了。」 想起程太公生前嫌棄程母的神氣,阿青笑了:「太公對女君倒好,生前一直護著你。」 「自然,他寫的那些音律,全家上下只我看得懂。做了幾十年夫妻,兒女成群,君姑還以為君舅是在學巫士畫符,曾想叫他擺攤占卦,添補些家用呢。」 阿青終忍不住,噗嗤出來。 誰知蕭夫人卻沒笑,歎道:「後來世道愈發亂了,程家又不富庶,也全虧了君姑操持,還能糊口。自小眼看阿母勞苦,阿父又那般冷落,大人做長子的,能不心疼麼。」 聽到這裡,俞采玲不懷好意的暗笑,她現在明白程母的怨氣為何那麼大了。 阿青幽幽歎了口氣:「若太公還在世就好了,必不會叫老夫人欺負您;您也不會和女公子分別十年。」 誰知蕭夫人卻歎了口氣,半晌才道:「若二位老人只能有一位長壽享福的,實應是君姑。」 阿青被嚇了一跳,道:「女君您糊塗啦。」 誰知蕭夫人道:「君姑不喜我是一回事,可我心中卻敬重她。上山采蔬,下田耕種,回家要紡布漿洗灑掃,還有郎婿孩兒要吃飯,天要塌下來時,她便是腰累垮了還得直起來頂住天,不是那個操弄絲竹的君舅。如今就該她享兒孫的福!」 聽這話,俞采玲對蕭夫人略生了幾分敬意,覺得雖然這婦人很會算計,但還算是非分明。 停了一會兒,蕭夫人又道,「況且君姑這般,比我阿母強多了。」 阿青怎敢議論主家生母,只得岔開話題道:「女君您看見了沒,小女公子生的像她外大母呢。」 蕭夫人冷淡的面容再一次浮起複雜的神情:「別性子也像就好了,一點用處也無,還不如似她大母呢。」 「可別。」阿青忙笑道,「性子不論,樣貌還是像您阿母的好。」 想起程母那副肉山似的尊榮,蕭夫人輕笑了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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