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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


  ▼第99章 奇怪的客人

  過完了上元節,不知是不是沈韶光的錯覺,好像全城一起進入了考試月。東市分店毗鄰崇仁坊這種士子紮堆兒的地方,每天店裡客人們討論的都是即將到來的禮部試和緊隨其後的吏部銓選。

  有皇帝詩作的第二版詩集已經擺放了出來,果然如沈韶光和邵傑預想的,「賣」得很火爆。畢竟讀書人中「孔乙己」還是少的,大多數都採用正規途徑,要麼也留下詩文,要麼湊夠消費額度。看賬簿子時,沈韶光看到不少最後再湊一兩樣小菜或者糕點的——算一算,都是為了這詩集子,讓沈韶光想起前世雙十一湊購物券的經歷。

  沈記也順勢推出了各種科考主題的大席小宴,金榜題名宴、步步高升宴、春風得意宴……菜名也又吉祥又雅致,一品豆腐,金玉滿堂、詩書傳家、紫袍羹,承恩卷、文德糕,反正道道撓的都是讀書人的癢癢肉兒。①

  不但如此,沈記還推出了預定「燒尾宴」活動。所謂「燒尾宴」者,乃是士子登科或者官員升遷時舉辦的宴席。據說鯉魚躍龍門時,非天火燒掉其尾而不得過,「燒尾」便是這些登科或升遷的士子們慶祝燒掉了尾巴、躍過了龍門的意思。②

  〔①參照了孔府菜的名字。〕
  〔②參照百度百科。〕

  士子們考中了,曲江賦詩、雁塔題名是官家給的榮耀,是個群體活動,辦燒尾宴則是自家的得意,自己是絕對的主角,故而這「燒尾宴」在讀書人的心目中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沈記提前推出預定「燒尾宴」,也有預祝客人登科之意,要求交的預定金又很少,過後還能退,不少人便是為博個好彩頭兒,也訂上兩桌。

  隨著大考越來越近,士子們壓力也越來越大,酒肆裡也越來越喧囂。有躊躇滿志者,有忐忑不安者,有鬱鬱寡歡者,有狀如瘋癲者,有人夢幻般地暢想,有人酒都喝不下去,有人破罐破摔喝醉拉倒,有人喝醉了又哭又唱又作詩……

  鑒於大家的精神狀態,東市沈記專門加強了安保,增派了好幾個身高體壯的夥計,好在一直也沒用上——沈韶光是個頗為佛系的酒肆老闆,哭一哭唱一唱有什麼的?壓力大,還不興人家發洩一下了?只要不打砸搶就行。

  對這些大哭的士子,一般都是管事帶著跑堂去給送上醒酒湯和熱手巾把子,於是秦管事在士子中收穫了很不錯的人望。有士子專門給秦管事寫詩,「前路何多艱,涕淚沾衣裳,感君殷殷意,布巾與酸湯,雁塔如有幸,複來謝秦郎。」

  暖男秦管事:「郎君莫要想太多,輕裝上陣,倒能考得更好些。」隨口把自己剛當東市沈記酒肆管事時小娘子勸自己的話販賣了出來。

  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摟住秦管事的肩膀,「輕裝上陣……秦郎君所言極是啊!」

  秦管事趕忙扶住他,「郎君小心,小心……」

  這些士子們多眼高於頂,秦管事原先何曾與他們這樣親近過,起初頗為惶恐,後來也就習慣了,讀書人也是人啊!

  站在二樓,沈韶光輕歎一口氣,搖搖頭。看她一臉感慨,林晏莞爾。

  沈韶光覺得他這種運氣與能力兼有的學霸,不到二十歲登科的少年進士,春風得意的探花郎,不大能理解我等芸芸眾生在考場上的忐忑和無力感。大兄弟,你啊,還是少點生活啊。

  看她越發感慨的樣子,林晏也越發笑起來,「阿薺,你面上的神色,好像也受過這般的苦一樣。」

  「我——」沈韶光悻悻地閉上嘴,老子可不也是十幾年寒窗苦讀一路考過去的?小升初,中考,高考,從小學六年級開始,每年老師都說,「這是你們決定命運的一年」,與「你們是我帶過的最難帶的學生」說的頻率差不多……

  沈韶光不屬於頂努力的學生,但是臉皮薄,也不好意思考得太不好,於是常年把成績維持在一個讓老師牙癢癢的水平上,再高一些,就算學霸了,不用人操心,再差一點,芸芸眾生,操心不過來,於是沈韶光便成了時常被鞭策的那一種……

  唉,想想都是淚啊。

  沈韶光又側頭看林晏,他如果在後世,大概就屬於那種成績好、顏值高,還會打籃球的校草吧?只要上球場,看臺上永遠有姑娘幫著抱衣服拿水,刷的題不到自己的一半,成績還比自己高……想想自己那永遠不及格的五十米短跑和永遠前面有人的考試成績,沈韶光不忿極了,憑什麼啊?啊?

  「怎麼了?」林晏忍著笑。

  沈韶光用眼睛在他腰間狠狠地「擰」了兩把——這裡嫩肉多,疼。

  林晏輕咳一聲,似笑似嗔地輕聲警告:「阿薺,在外面呢……」

  沈韶光:「……」林副市長,你能不能單純一點?

  士子中除了這些考前綜合症的,也有很從容的,比如兩位蘇州來的士子。其中一位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人長得極好,雖穿著普通,卻頗有威儀,若打扮起來,說是什麼公侯子弟,也有人信。其友人三十來歲,不愛言語,看起來有些樸直,不知道這樣兩個士子是怎麼當的朋友。

  管事的向他們推銷,「小店可代為郎君們操持『燒尾宴』。」

  這位郎君挑眉微笑:「哦?若果真中了,少不得要麻煩貴酒肆。」一口醇厚的洛下雅言。

  沈韶光是在皇宮裡混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事,最熟悉這種應付。士子們聽了燒尾宴,如此淡然的……不多啊。

  本以為這位是林少尹那種冷清掛的,誰想到他主動打招呼,「敢問小娘子是?」

  管事的代為介紹:「這是敝店主人。」

  這郎君露出驚訝的神色,笑道:「京裡的小娘子果然才智過人,與我等僻野處的不一樣。小娘子年紀輕輕,便是這樣一家酒肆的主人,真是讓我等男子汗顏。」

  竟然這麼會說話?沈韶光有些驚訝。但好話誰不愛聽?沈韶光親自帶這兩個士子去樓上坐了,又遞上菜單。

  說了兩句閒話,知道他們是從蘇州來的士子,沈韶光覺得南方人在北方過冬,肯定有點不適應,尤其今年這個冬天格外冷而漫長,都上元節了,還下了一場大雪,現在還沒化淨呢。

  但作為一個從穿越了就在長安待著的「長安人」,沈韶光還是要為都城挽尊:「往年也沒有這麼冷,我記得去歲這個時候迎春花都開了。」

  晚了節氣的,不只迎春花,還有春盤。去年這個時候,春盤已經大行其道了,而今年火鍋子還在佔據著C位——當然,也可能與皇帝陛下來了一趟,給做了個廣告有關。

  那自言姓季的年輕郎君笑道:「早就聽同年們說,貴店有極好的小鼎煮肉,呼曰『火鍋』,最適合這樣的時節吃。」

  「這個時候,確實適合吃火鍋。」沈韶光笑著介紹,「敝店最受客人們喜歡的是奶湯鍋子和清湯鍋子,奶湯濃郁,白若牛乳,清湯澄澈,仿似清水,其實都是鮮香口兒的,涮些魚肉菜蔬,都還不錯。又有加了草藥的……」

  沈韶光約略介紹了一下,又特推了兩句今天的羊蠍子火鍋,适才在後廚,聞著實在太香了——不過,她覺得推也是白推,像面前這位,不大可能拿著一塊羊脊骨張開大嘴叉子開啃,況且他們南方人,怕是也吃不慣。

  誰想這位季郎君竟點點頭,「便是這羊蠍子鍋吧。」

  沈韶光微笑點頭,又問那位沉默寡言的士子:「這位郎君呢?」

  「與季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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