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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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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記的菜譜也是酒肆一大特色。除了菜名以外,還有一兩句介紹,或者是特色做法,或者是有趣的評論,或者是過往食客寫的詩詞,又或者小典故之類,有的還畫了配圖,整個冊子裝裱得也漂亮,又不同於時下的書卷,而是用蝴蝶頁裝訂,翻起來方便得很。 皇帝本只是隨便翻翻,後面卻看住了,「有意思……不說吃,單看著就有意思。」 管事賠笑。 皇帝看身邊的內侍,內侍豈有不懂的,「奴已經記下來了。」回頭膳房也弄這麼一本兒。 皇帝點了經典的奶湯鍋子,又點了一堆羊肉、魚丸、蝦丸之類肉品菜蔬。 跑堂的送來沈韶光安排的茶飲、糕點、果子,管事的幫著擺好,才帶著跑堂退了下去。 到了後廚,管事把菜單報給沈韶光,沈韶光根據皇帝口味吩咐庖廚備菜。 管事問:「這客人是誰?小娘子這般小心。」 沈韶光對他比個「噓」的動作,並沒多說什麼。 火鍋菜備得快,沈韶光親自調了基礎蘸料,並些別的配料一起放在託盤上。管事進來,帶著跑堂送了上去。 皇帝正翻看桌上的詩集,笑問管事:「這寫序的東堂主人是誰?倒是高才。」 管事賠笑:「回貴客,聽說是敝主的一個朋友。」 皇帝也不過是隨口一問,此時多有讀書人幫寫各種文章以賺潤筆的,所謂朋友者,多半便是此類。皇帝看這詩序的氣度措辭,覺得八成是朝中高官——能求得他們動筆,這店主可是下了大本錢。 對於官員們這點事,皇帝是不管的,憲宗甚至還因韓退之寫平淮西碑,而賜絹五百匹,便是先帝時,也有「千金尚書」,以其幫人寫碑文,一字可得千金之故也。 不過……皇帝又想起這有趣的戲弄,頗有才思的菜譜子,說這樣一位店主與朝中的誰是朋友,倒也可能。皇帝又悻悻,我怎麼沒有這麼一個能鼓搗吃的又有趣的朋友? 扔下詩集子,皇帝讓秦祥陪自己一塊吃。 秦祥告罪,「如此,奴婢就僭越了。」 秦祥雖如今是禁軍統領,原先卻是皇帝身邊的內侍——也或者就是因為如此,才當了這個禁軍統領,伺候皇帝是當家的本事。 他倒了一點蘸料出來,拿筷子點一下嘗嘗,「嗯——這個味道已經夠了,再加旁的反不好。」說著給皇帝倒好了蘸料碟。 秦祥又根據皇帝口味,先把魚丸子下進鍋裡幾個。 管事笑道:「敝店的魚丸都是鮮魚打的,下鍋就熟,又極嫩,需用勺撈。」 秦祥把魚丸撈出來,放到自己碟裡和皇帝碟裡,自己先嘗一個,「六郎嘗嘗,奴婢覺得甚好。」 皇帝嘗一個,果真又嫩又鮮,進了嘴,幾乎不用嚼就化了,這料碟子也極好,有些韭菜花和食茱萸的辣味兒,卻又不濃,最合蘸魚肉吃。然後又涮蝦丸、涮各種肉片菜蔬,皇帝竟認真吃將起來。 其實皇帝本不餓,午後聽禁軍吳顯和幾個小校尉在一起商量去東市沈記吃火鍋,又說上次吃得多麼好,皇帝便想起福慧也說過有這麼一家酒肆,這鍋還是從那裡得的,李相公贊的,想來也是這一家,一時興起,左右節間無事,便出來與民同個樂。 這裡的火鍋,要說比宮裡做得好多少,也不見得,但就是吃著熨帖,特別可心可意,皇帝又想起剛才那管事說的客人在家裡做不出這裡的味兒來,難道朕家也不行?皇帝不以為忤地笑了。 況且這裡的氣氛實在好,樓下的戲弄又換了。 「不是我不愛念書,是一看就餓。」 「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一看就困。」 「哎呦,你怎麼能困得起來呢?」 「你怎麼餓得起來呢?」 「你自己看啊,『兩個黃鸝鳴翠柳』,嘖嘖,兩個黃鸝,是油炸了吃不好?還是幹煸了吃不好?便是剁碎了炸醬,澆餺飥也是極好的。」 「還有這『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蜜漬芍藥,油炸芙蕖,糖蒸牡丹……香不香,就問你香不香?」 …… 樓下一片起哄的笑聲。 皇帝也是一笑。年節間,吃著這樣可心可意的火鍋,看著自己的子民悠閒安適的樣子,皇帝因為前陣子山南道叛亂而糟的心平復下來,總的說來,這天下還是富庶太平的。又激勵自己,為了他們能天天吃上這火鍋子,聽上這戲弄,朕再辛苦些,又有什麼呢? 沈韶光不知道自己的火鍋子給了皇帝這麼大的自信,她知道的是,皇帝留下了足有二十多兩銀子,並題在那集子上的一首詩。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皇帝一行人走時,秦祥被一個食客認了出來,能得秦統領這樣鞍前馬後伺候的……於是吃瓜群眾真相了。 不幾日,坊間便流傳起了皇帝偷偷出宮吃火鍋的傳說。 沈韶光交代管事,被人問起要模棱兩可,隱隱約約——一則是模棱兩可猜猜猜更有話題性,一則也是避忌。而同時,皇帝那不算多麼高明的詩被沈韶光寫到紙上,讓人裝裱了,掛在大堂,為沈記引來一波又一波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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