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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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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圓拿著粉子刷牆,一邊刷一邊遺憾地與邊上琢磨構圖的沈韶光道,「小娘子費心費力畫的,這才幾天,就抹了去,可惜了的……」 外面的廣告圖隨著店裡新推的菜品走,阿圓抹去的是一幅水墨寫意的鱸魚,擺著尾巴,頗有優哉遊哉之意。題詠也很合畫兒的意境:「思蓴鱸何必江南」。 阿圓只覺得這魚畫得活靈活現的,對「蓴鱸之思」沒什麼感覺,其實她更惦記更上一期的烤羊腿,「就上回畫的那羊腿,抹了都好幾天了,我還夢到呢。」阿圓咽口唾沫。 那羊腿兼工帶寫,用色豔麗,沈韶光甚至專門畫了羊腿上的油滴下濺起的火花,廣告詞也逗趣——「刺啦」,竟是油脂滴下的聲音。有客人玩笑說,覺得這壁畫「帶響兒帶味兒」。 沈韶光笑道:「無妨,無妨,去了羊肉,還有蟹子,慢慢夢就是了。」 阿圓捨不得舊的,卻又期待起新的來。 林晏忙了幾天,來沈記時,沈記的「螃蟹大戰」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林晏看著外面詩壁上那螃蟹,笑起來,阿薺這畫兒當真「寫意」得很啊。 牆上一個碩大無比的螃蟹,黃中帶赤,揭開了一半殼子,膏滿肉腴。這不算什麼,畢竟前面已經有同樣碩大同樣色澤豔麗的菊花魚和羊腿了。 與前面幾期不同的是,蟹子旁邊還有個人,只用墨線勾勒的,還不及蟹腿高,戴著襆頭,一筆勾畫的衫袍,一把很明顯的鬍子,兩個圓點兒眼睛,一副驚愕的樣子。旁邊的題字是「壯哉斯蟹」。 李太白說「燕山雪花大如席」,阿薺這是「一隻蟹子堪比屋」,林晏帶著笑,走進沈記。 午食客人們已經散了,阿圓正在數「投票」,沈韶光在旁邊喝茶,笑眯眯地看著她。 見林晏進來,沈韶光打招呼,「林郎君——」 林晏點頭,突然想起那天她叫「晏郎」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聽她這樣叫自己。 阿圓道:「還是隔水蒸糖蟹更多些,這幾日累計起來,酒桂蒸糖蟹少了三十餘票。」 林晏笑問:「這是『賽蟹』嗎?」 沈韶光吹拍:「到底是林郎君,一聽便知,可不就是『賽蟹』嘛。」 巧言令色!看著她笑嘻嘻的模樣,林晏真是恨不得…… 沈韶光笑問:「郎君也來兩個蟹子吧?是吃我們這一旬招牌的糖蟹,還是蒸兩隻活的?」 林晏笑道:「活的吧。」 沈韶光加拍一句:「郎君會吃!對這種鮮物,其實活著清蒸才是對它最大的尊重——因為這最能存其鮮味兒。糖蟹糟蟹大多都是因為蟹子不易存放輸運,沒奈何想的辦法。」 林晏徹底讓她哄笑了,沈韶光也眯眼與他對笑。 那邊收拾蟹子的於三翻個白眼兒,這幾日是誰把糖蟹吹上了天?說什麼前朝煬帝吃的糖蟹上面貼了鏤金龍鳳,叫「鏤金龍鳳蟹」;說什麼滄州糖蟹、廣陵糖蟹、江陵糖蟹三大貢蟹,滄州蟹膏肥,廣陵蟹黃鮮,江陵糖蟹肉嫩……呵!小娘子的嘴! 如今只要林晏來,沈韶光都撂下手裡的活兒,陪他坐著。 雖然對著美人兒,大眼對小眼地幹坐也很有趣,但要博美人一樂,就要說些什麼了。 沈韶光巧嘴,給林晏講笑話:「說從前有個和尚,秋風起,蟹腳癢的時候,也學著凡俗人買了蟹子來吃。」 雖只聽了個開頭兒,林晏已經彎起了唇角兒。 沈韶光抿嘴,你這笑點不對,好嗎? 林晏忍著笑,「你接著說。」 沈韶光又提起興趣接著講,「那螃蟹刺啦刺啦地撓鍋壁。他燒火的小弟子聽了心裡不忍,合什念經。和尚覺得自個兒也該念些什麼,便念『善哉善哉,熟了就好了,熟了就好了……』」 林晏微笑著看她。 沈韶光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林少尹沒有娛樂細胞了,他大約就是聽戲喊錯好兒,聽相聲「噫」錯點兒的那種人……算了,美人嘛。 林晏正待說什麼,跑堂的端來了蒸好的螃蟹,並薑醋碟子和酒。 沈韶光笑道,「吃蟹不可無酒,郎君約略飲一些。」 林晏微笑點頭。 沈韶光親為他燙酒。先是緩緩地把熱水注到燙酒的皿子裡,忖度著時間,手指碰一下壺壁,溫度適宜了,拿起酒壺,略搖一搖,使壺裡的酒熱度均勻,然後用布巾子擦過壺底,給林晏倒上一盞。 看她嫻雅的動作,林晏想起去歲與李相在這裡飲酒時候的事來,那時候哪能想到兩人會這般模樣? 林晏在跑堂端過來的清水中淨過手,拿了一個螃蟹,揭開蓋子,慢慢往小碟子中剔肉、剝黃兒。 明奴走過來,神情嚴肅地坐在食案邊。 沈韶光就吃它這高冷傲嬌樣兒,掰了兩個蟹腿,摳了肉出來喂它。又與它講道理:「這個不能多吃,涼性的,對腸胃不好。長公主的貓已經病了,前車之鑒啊。」 林晏一邊剝蟹,一般看她逗貓。 把蟹螯裡的肉用蟹爪撥到碟裡,林晏拿小勺舀些薑醋澆上,推給沈韶光:「趁熱吃。」 沈韶光看看他,笑眯眯地受了他的殷勤。 林晏這才給自己剝蟹子,一邊剝,一邊若無其事地問:「阿薺,長公主是不是與你說什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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