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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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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屹似乎也知道她的害怕和她的依戀,他沒有推開她,而是把她一把抱了起來,送進了學校醫務室。 這次落水仿佛是一個契機,是讓向朝陽光明正大跟高屹重新聯絡上的契機。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她把落水的原因告訴高屹,把她進入一中後所有的遭遇,全都一股腦傾訴給了高屹。 高屹聽完後蹙著眉想了會兒,說:「其實你不適合當班長。但是揪出那個推你落水的人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為什麼?」向朝陽不解。 高屹說:「你的那個同學,進我們學校是付了很多代價的,不能輕易毀掉別人費心費力走的路。」 高屹肯定是睿智的,是高瞻遠矚的。向朝陽想,她被說服了。 第二天,她就跟班主任提出辭職。 等她回到教室時,那個令她落水的罪魁禍首高個子,被高屹堵在教室門口。 高屹說:「欺負女同學的行為是錯的,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我會幫助向朝陽舉報到教導主任那裡。」 不知道高個子昨天後來又幹了什麼,他的臉頰和嘴角帶著烏青塊,本來精神就不太好,這會兒又被高中部著名的優等生嚴詞警告,就更加驚慌失措起來。他看到向朝陽,立刻走過去,朝向朝陽鞠了一躬,大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坐在教室內的江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高屹朝向朝陽點點頭,向朝陽生出了無比的勇氣,她也自信起來了,昂頭挺胸地重新走進了教室。 這日之後,向朝陽在班裡做回了普通學生,日子卻比以前好過很多,她反正只要管好就行了。 高屹時常會應她的要求,在圖書館給她講講題。有時候江湖看見了,會湊過去打斷他們倆。但高屹並不是每次都會搭理江湖,這讓江湖很氣急敗壞。 向朝陽不得不承認,高屹對自己的態度,給江湖造成的刺激,這讓她有了一些小小的、不能與外人道的竊喜。 高屹會像前輩一樣指導著她一些事,那都是周素青從來未曾做過的。 向朝陽把自己畫的帆布鞋拿給高屹評價,高屹鼓勵她說:「你應該繼續學畫畫,只要堅持下去,你以後肯定會在這個領域裡有成就的。」 於是,她更加努力地畫。 帆布鞋早已遠遠不夠向朝陽描繪她想像中的天地,所以,她看上了「長樂小館」後院裡那堵白牆。 先是小心翼翼地,在白牆的一角,她用自噴漆畫了一隻休憩的小鳥。 好幾天,繼父和周素青都沒什麼反應。她就大著膽子畫了第二隻。 這次繼父看到了,倒沒說什麼。這便是一種許可了。 向朝陽的膽子大了起來,開始把自己胸中點墨,全數潑灑在這一堵大大天地上。 有一回她畫得過於投入。一隻只鷹迎著烈日,翱翔在蔚藍海洋的上空。那一大片紅紅藍藍層層疊疊的濃墨重彩,花了她很長時間。 外面天色漸暗,她都恍然不覺。直到一束光自她身後射向牆面,她才驚覺自己畫得過於忘情了。 向朝陽轉過身,看著身後打光的人。 楊簡提著一隻應急照明燈站在她身後。 「天都黑了,院子裡沒有燈,我怕你傷了眼睛。這個燈充電就可以用,以後歸你用了。」 他把燈放在地上,然後彎腰調了調角度,燈光正好聚攏在向朝陽畫的那一輪太陽上。 「謝謝。」向朝陽說。 楊簡直起身子,朝她微微一笑,「別跟我客氣。」 在這之後,原本不知道成天混在哪裡的楊簡,常常回「長樂小館」吃晚飯了。 向朝陽對他的情況,也在日常的接觸裡,逐漸瞭解得多了些。 楊簡在一所校風極差的技校就讀,他的同學都是附近作風彪悍的後進生,學校課程安排得也不怎麼緊張。他和他的一個鐵哥們陳九華、就是那個他喚作老九的一起拉幫結派,在這附近小混混圈子裡十分有名。 本來向朝陽以為這些小混混打架鬥毆,只是因為青春意氣,作業太少,不求上進。慢慢地,她從楊簡和老九的對話裡才知道,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劃分勢力擴張勢力,居然都是帶著一種經濟目的的。譬如楊簡和老九那一群人,居然是管著七浦路這邊兩塊沿街店鋪中網吧的治安和盜版碟店的銷售渠道,楊簡甚至在幾家網吧裡還有些股份。 楊簡和老九坐在「長樂小館」一邊吃著餛飩,一邊談論新合作下來的網吧怎麼給兄弟們分配股份,並不瞞著周素青母女,大概以為她們不太懂。 周素青湊過去問楊簡,「兒子,你哪來的錢參股的啊?」 說起來,周素青已然是這個家庭裡,和楊簡關係最親近的那一個了,一口一個「兒子」,叫得比誰都親熱。 而楊簡好像很受用,他對他這個繼母擺出一副恭恭敬敬的孝順態度。 楊簡說:「那不容易嗎?我從後街的女裝店的供貨商那裡,賒賬拿點貨,加點價賣去華亭路那裡,中間能賺不少的。」 周素青驚歎道:「哎呀,哎呀,你這麼小年紀就這麼有生意頭腦啦?你應該回來幫你爸爸管店的呀,他喏,有些賬都算不清楚。」 這時候向朝陽還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一提到父親,楊簡那張對著她們母女樂呵呵的臉就會收斂起來。 楊簡說:「以前都是我媽在管店。」 周素青也是會看人眉頭眼額的,她知道自己現任丈夫和他的這個兒子,都很避諱那個私奔去國外的前妻和媽。有的八卦能聊,有的不能。她藉口給向朝陽盛了一碗薺菜鮮肉大餛飩,中止了話題。 向朝陽從來沒有告訴自己母親,她其實對餛飩反胃。她早就習慣了什麼都不同母親說。而她生長的環境裡,是依靠餛飩來經營的,她如果對餛飩表現出反胃,是有點過於不識抬舉了。 這是她十來年的人生經歷中修煉出來的謹慎。 向朝陽忍受地吃著餛飩。 楊簡坐到她的對面,逗她說話,「你很喜歡吃餛飩嗎?看你總當晚飯吃。」 向朝陽不打算告訴他,母親和繼父只有做餛飩的時間,沒有做其他菜的時間。 她只悶頭吃著。 楊簡早就習慣了她的問十句只答一兩句的鋸嘴葫蘆性格,便管自自問自答:「真這麼好吃嗎?」 向朝陽抬眼看看他,然後繼續勉強自己吃著下一個餛飩。 「我在做菜上也很有本事,回頭我包幾個餛飩給你嘗嘗,好不好?」 向朝陽還是不答。 這時候坐在她對面桌子的一對母子老客人,那母親從隨身的塑料袋裡拿出一隻草莓,塞到兒子嘴裡。看得向朝陽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喜歡吃清甜的水果,特別是草莓,但周素青不知道。 她的這個動作,落到楊簡眼裡。他扭頭看向那個嚼著草莓的小男孩,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草莓威化出來遞到向朝陽面前。 「原來你還喜歡吃草莓。我也喜歡。」 向朝陽咕噥了一句,「草莓餅乾又不是草莓。」 楊簡也不強迫她接受自己的好意,又把放到她面前的草莓威化拿了回去,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嘎吱嘎吱」的,他嚼得很香。 「竟然吃這種小孩零食。」向朝陽又咕噥一句。 有點誘惑,他是存心的。她氣鼓鼓地咽下最後一個餛飩,起身上樓,眼不見為淨。 楊簡抬頭瞅了她一陣,老九湊到他跟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 「女孩子這樣性格不好,被人欺負了也不肯說,想要什麼也不肯說,什麼都悶著。」 「你真把自己當人哥了啊?」 向朝陽在樓上聽到了,她想,她得和楊簡和他那群混混朋友保持點距離才好。 就前幾天,她去七浦路的「騰躍」門市部買小白鞋畫畫,路過一條弄堂,撞見楊簡和老九,跟另一派的兩個小混混談交易。 對方領頭的男孩子,他們叫他阿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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