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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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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當真不大,江湖跑商圈時總能看到「騰嶽」的專櫃或者專賣店。一群一群的少年圍攏在櫃檯前挑選自己心儀的款式的膠底鞋。 不管身在何方,這一年多來,她是無時無刻都在關注著騰岳,她清楚地知道騰岳的直營專賣店在上海開了五家,在江浙地區開了五家,在北京天津和哈爾濱各開了一家。拓展速度不可謂不快,徐斯的商業風格即是如此,迅捷而精准。 與之相較的是,「麥富寶」最終把「自由麒」收購了,投資巨大,一年來動作頻繁,華東和華南地區已經布下幾十個網點。 徐斯當初對「騰嶽」的計劃,從商業角度的選擇來說,並沒有錯。江湖想到這裡,心弦為之一顫。在這一年當中,她想得極為明白的一點是——他對她的瞞騙也許是源於對她的在乎。至最後,他選擇了退讓。但是,她走到如今的這一步,已經讓自己無法再去回應這一份情意了。 每晚回到家中,江湖一定要把臉孔浸在冷水中,才能完完全全地鎮靜下來,然後抬起頭,一臉濕淋淋,眼前一片迷瀅。 她看不清鏡中的自己。 江湖問自己:「你信不信有神?」 再搖搖頭,「這個世界上沒有神。」 把臉抹幹,撲到床上,一睡至天明,再度投入重複而機械的工作。人生就將以此延續。 在北區百貨樓的店面裝修了一半的時候,「老張饅頭店」在東區鬧市的旗艦店已全部精裝完畢,頭一天開業就來了個滿堂彩,吸引了好幾個媒體的關注。 其中有一家是同江湖合作過「騰嶽」手繪大賽的,他們的主編見到江湖很熟絡,把自己的一個新計劃吐露,原來他們做的一個播客想做一個老上海老品牌的專題,還準備辦個有特色的頒獎晚會,整個活動命名為「老上海新時尚」,已經擇了好幾家老字號合作。 對方說:「已經有服飾衣帽日用品的老字號了,還缺食品方面的,要知道上海的老食品牌子不少,要選幾個在新世紀有新發展的卻比較難。」 這是老夥伴送上門的好機會,江湖立刻領情。 對方媒體舉辦類似活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很有些經驗,流程也編排得有聲有色。江湖配合他們的活動組織了初次的廣告投放,效果非常好。「老張饅頭店」的投資方們非常滿意。 江湖在媒體提供的品牌清單裡看到了「騰嶽膠底鞋」,這是意料之中的。這一年多,「騰嶽」這個牌子重新獲得了新生,幾乎成為民族品牌崛起的楷模,各項類似的評選總也少不了它。 徐斯在「騰嶽」上是花了心思的,而她感到欣慰。 主編問江湖願意不願意親自參加活動收尾的野外時尚PARTY,各品牌都會安排展位模特走台,也有明星來捧場。而且是臺灣的贊助商來贊助,活動就辦在日月潭邊上。 江湖想了想,想不出理由來拒絕,只能如期參加。 又是一場舊地重遊,此地又什麼都沒變,打靶場、燒烤場和拉魯島都還是舊時模樣,環著日月潭一路的圓形路燈,白天看起來也像珍珠。PARTY就在江湖和徐斯及徐斯的朋友們曾經比賽過的打靶場附近的草坪上搭了棚舉行。 江湖在PARTY上意外地遇到了徐斯。 其實他沒有什麼必要來出席,這個活動雖然聲勢很大,但是都是由各品牌主管市場方面的經理或副總和媒體接洽,最後列席的也是這個級別的人物。徐斯作為騰岳控股方老總出席,抬頭有些過高了。所以他一出席,就引起不少側目。 而江湖正同媒體朋友閒聊。 她一年多前從「騰嶽」出走,媒體圈不少人是知道的,但是對於她和徐斯的關係,鮮少有人瞭解,外界相傳是企業內部高層動盪,徐斯消除異己。這不是空穴來風,徐斯自從母親與嬸嬸外出旅遊之後,正式接管徐風集團,目前職位是代理總裁。新帝登基,總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件發生,徐風集團內部也更替了兩三高層。外界便將江湖的離去同這層事件視為等同。 這樣一來,一些同江湖打過交道的舊交見兩人同時出席,不免有些看好戲的心態。 但徐斯進場以後,眼睛都沒有朝江湖瞧過,他同一些熟人攀談,一派鎮定自若。 反而是江湖同人聊天時不時走神。他來這裡做什麼呢?難道不是任冰或者莫向晚過來出席會更加合理一些嗎? 心中意亂了,江湖講話就會心不在焉,同她聊天的人也覺得無聊,這麼幾個回合,她就落了單,乾脆拿了瓶小瓶黑啤,坐在一角看舞臺上的表演。 今晚亦有「騰嶽」的表演,年輕靚麗的模特穿著運動服走台,腳上手繪如意的騰嶽鞋煞是打眼。 有人在江湖的耳邊講:「這個款式已經是暢銷的經典款。」 太陽已經西下了,又是熟悉的繁星點綴暗藍的夜空,遠處是熟悉的連綿的山巒。而江湖知道這裡不像天城山脈那樣險峻,這裡曾經有一次熱烈的求婚儀式,讓她感到圓滿,所以這裡吹來的風是曾經讓她感到歡悅和溫暖的。 江湖望著夜色中的山脈,長久沉默。身邊的人也在沉默。 一直到有人打開香檳慶祝,眾人拍手鼓舞,如雷的歡呼讓江湖終於回過神來,緩緩回頭看著身邊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是她買的,隔了一年多,他仍然穿著很有型。黑夜裡,一襲白衣的他,不會辱沒翩翩佳公子這樣的形容詞。 徐斯臉上的表情很溫和,看不出什麼脾氣,也看不出什麼好神色。他見她終於看了過來,說:「我在等你說話。」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譏誚地一笑,「是嗎?你難道不是一直欠著我一個解釋嗎?」 江湖的心裡難過至極,她在想,解釋?這麼多這麼多的因緣又如何解釋得起來?她說:「你就當我是個任性的女人,興之所至地做了很多讓人感覺煩惱的事情,以後我不會再給彼此惹來麻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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