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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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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瀾比上一回還要清瘦,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髓,隨時都會枯亡。江湖見之一驚。 但是海瀾轉過臉來,面對江湖的表情卻是充滿了善意,顯得她的臉龐有一種美麗的光輝。 海瀾房內還有兩個小朋友,都穿著小病號服,乖乖坐在海瀾病床前的椅子上。 海瀾說:「你們快回病房吧,爸爸媽媽都要來看你們了。」 門外有護士進來,說:「孩子們,可以走了。」 小朋友們都依依不捨地同海瀾道別,看得出來,海瀾很有些孩子緣。她也是依依不捨地看著孩子們。此情此景,太令人難過了。 江湖心下惻然。 病房裡終於只剩下她同海瀾兩個人了。 而海瀾招呼她:「江湖,這裡坐。」 江湖駭異地望住海瀾。 海瀾只是慈藹地看著江湖:「上一次我一下沒認出你。你長高了,人也漂亮了,就是娃娃面孔沒有變,不過也比中學的時候顯得長了些。」 江湖默默地走到海瀾病床跟前,她還掛著點滴,旁邊放了座什麼檢測儀器,這一切讓海瀾的病況看起來並不樂觀。江湖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她暗暗懊惱一束花一個果籃都沒有買。 海瀾只是很溫和地說:「我很高興你還能來看我。」 江湖囁嚅了一聲:「海老師。」 「也很高興你還叫我老師。」海瀾輕輕喟歎,「我實在不怎麼配這個稱呼。」 江湖的心一抽,她突然在想,高屹的一些事情,海瀾到底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呢?於是,她試探地小心翼翼地開口,「海老師,你會不會怪我?」 海瀾仍是溫和地瞅著她:「為什麼要怪你呢?你當年和我說的話都很對,人做錯了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沒有做錯事情,就不用有任何的愧疚。」她伸手過來,握住了江湖的手,她的手很僵冷,但是卻很有力,「我後來聽高屹說,這些年你的心裡也不好過。其實我一直想找你,想跟你說,高屹媽媽的去世是和你沒有關係的,那都是我的錯。高屹也沒有怪過你,他怪的其實一直是我。」 江湖心自一沉,幾乎脫口而出:「不——那不關你們的事!」可餘下的話哽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 海瀾笑了笑,「所以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把別人的錯攬在自己的身上。不要這樣,這樣不好。」 江湖望住海瀾,她溫婉的笑容還留著昔日的影子,讓人望之平靜。她想,她有點懂了為什麼高屹會愛她。高屹一直無法平靜的內心,需要這樣的眼神來安撫。 海瀾同她講:「我沒有資格來怪你,或者其他任何人。在這件事情上,我的年少輕狂和不知輕重,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對高屹,對他的媽媽,還有——對你。得到任何懲罰,都是應該的。而因為這個病,讓高屹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已經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了。」 江湖不禁淚盈於睫。 原來每個人都在用他(她)的方式為自己的錯誤而償還代價。海瀾說她沒有資格責怪任何人,因為所有的錯誤是她造就的。可是——整個事情不是這樣的。江湖很想這麼說出來,但——她知道自己無法說出真相。她甚至要掩蓋這個真相。這讓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實在是太糾結太自疚了。 海瀾被江湖嚇到了,抽出餐巾紙遞給她說:「真的,江湖,你不要難過。我聽說你家裡出了很大的事情,你一個人挺過來很不容易。但是但凡站了起來,就不要再跌下去。人生是一道一道坎,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江湖只是一邊抽泣一邊不停點著頭。 出了醫院時,天已經擦黑了。海瀾本來想留江湖等到高屹,可江湖卻是在想,還要見高屹嗎?她哪裡有立場去見呢。她找了藉口慌忙離開。 江湖又回到了社區裡的小花園,坐在石凳子上,獨自一人,無神地看著暮色落下,路燈一處一處亮起來。有老人吃完了飯,在花園裡下棋聊天,身邊放著收錄機,播著故事廣播。她的身邊多了人氣,畢竟人還在現實生活之中。 她捧住臉,重重地歎了口氣。海瀾說沒有資格怪任何人,她在心內想,我又有沒有資格怪任何人呢? 故事廣播內的播音員抑揚頓挫地播著老故事,這麼巧,是金庸先生的《神雕俠侶》。柯鎮惡在向楊過講述他的父親楊康曾經的惡貫滿盈,於是楊過面對有殺父之仇的郭靖,再也無法下手。 江湖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她慌亂地站起身來,不願意讓自己內心的懷疑加上沈貴留給她的隻字片語連成連貫的情節。可是這一切仍是要面對的。似乎是片刻之間下了個什麼決心,江湖堅定地走出了小花園。 大樓的門口停著輛老別克,徐斯斜靠在車身上抽著煙。他這一次衣衫齊整,人也精神了很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等得久了,整個人有種蕭肅的落寞。 江湖叫了一聲:「徐斯。」 徐斯把頭轉過來,「怎麼都不開機?把電話線也拔了?」 這幾天,江湖只想讓自己頭腦安靜,所以把家裡的電話線拔了,手機也關掉。看起來,徐斯對於他們的這一段感情,用的是一段較為認真的態度。 江湖心內不是沒有起了一波翻湧。 然則,不過幾天,他們之間除了本身的誤會,還有那些夾纏不清真假不明的怨懟。她感到很累,在想,罷罷罷,也許一切該就此終結,若不終結,她早晚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怨懟,不知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江湖說:「我想休息幾天。」 徐斯掐滅了香煙,問:「你想好了嗎?」 江湖平心靜氣地講:「我已經全都想明白了,我們的開始本來就是從交易開始的,這是一場博弈,我技不如人就應該願賭服輸,現在鳴金收兵,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吧!」 徐斯在靜靜地看著她。 江湖自嘲地笑了笑,「徐斯,我知道你也覺得委屈,明明很正確的商業計劃,被我攪和成一團亂麻。好好談個戀愛,也會無端端多這許多煩惱。好了,我不跟你爭了,就這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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