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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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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漸隨頓重的杵音而落,月亮漸漸隨高亢的歌聲而升,暈紅的昏色之下,獨木舟上的紅燈籠愈加喜慶而明亮。江湖看清楚了,下船的女子用手捂住了嘴,因為自擊杵而歌的人群裡排眾而出的男子單膝跪在了她的裙下,歌聲愈加激越起來了,像是歡呼,像是祝賀。漸漸地,獨木舟上的紅燈籠連成了一片圓滿。 江湖的心隨著那裡的杵歌一躍一躍,也許因為杵歌激越,也許因為看到了一份圓滿,她的眼睛模糊起來。 徐斯在她的耳邊說:「邵族人以前在拉魯島供奉月老,所以這是個臺灣人求婚的好地方。球球的媽媽和爸爸在臺灣曾有一段美好的回憶。唉,我想到了這個好主意,可惜被於直這小子用了去。」他攬住江湖,歎一聲,「頭一回這麼後悔給兄弟辦事。」 但是江湖並沒有聽出徐斯口氣裡濃濃的遺憾,她正在目醉神迷地喟歎:「這樣——真是美好啊!球球一定很幸福。」 是的,江湖又陷入了感傷的又懷念的美好回憶。她很久時間沒有想到父親了,更久時間沒有想到母親。父親和母親都圍繞著她的日子,在她的腦海裡一幀一幀像老電影回放一樣出現。 她也曾經像今日的小球球,有一個懂情調識情趣的父親,為秀麗端莊、可親溫柔的母親製造一出一出的浪漫。她是旁觀的快樂的小女兒,就像今日的小球球。 可是——江湖黯然下來。往日不可追,她曾經擁有的,一項一項離她而去,終究只留下一個她形影相弔。 江湖在這個感動、感念又感傷的夜裡輾轉著,久久不能入睡,乾脆爬起來拉開窗簾,走到陽臺上,伏在欄杆上。潭水邊豎著一杆一杆的圓形路燈,好像一把珍珠灑在瀲灩的湖面上,襯出一片波光粼粼。月亮在粼粼波光上顫抖,就像她的心事。 隔壁陽臺有人問她:「在想什麼?」徐斯正靠在欄杆上,笑著望著她。 江湖沉吟一下,終究把最慨歎的心事隱藏起來,只道:「真好,你可以參與你朋友這麼重要的時刻。」 「怎麼比被求婚的還感慨?」 「發現我的人生真是孤獨又乏味。」江湖說。 徐斯安慰:「別這麼說。」 江湖說:「我小時候一直是一個人玩兒,長大了也是一個人玩兒。從來不參與別人重要的事,也覺得自己重要的事不需要別人參與。」 「你爸一定不放心你和別人玩兒,你是女孩,又有這樣一個厲害的爸爸,對吧?」 江湖把下巴輕輕擱在手肘上,慢慢蹲了下來,高度就和一個小女孩一樣。 「我小時候也來過這樣的地方,跟著爸爸參加這個研討會那個頒獎典禮,這個簽約儀式那個合作會議,他總把我一個人留在酒店裡,不管酒店是面對高山還是大海,我只有站在陽臺裡看看風景。他說,如果我一個人奔出去,跑丟了的話,就會很麻煩。我既不想麻煩他,更不想麻煩別人,久而久之的,也就只有我自己和自己處,從來不會參與別人重要的時刻。」 徐斯說:「我的朋友于直和關止,你也看到了,只要女兒在身邊,就一定抱著不放手。女孩兒是要嬌慣一些的。」 江湖點點頭,笑起來,她又想起了於直和他的女兒球球,然後,再度想到了父親。她定了定神,傷感地說:「從小到大,我只有一個玩伴,爸爸也只放心把我放在他身邊。他會盡心盡力地跟著我,不讓我有任何危險,但是他從來沒有在乎過我到底喜歡玩什麼不喜歡玩什麼。他都是隨我的便而已。」 徐斯知道她說的是誰,他承認自己心裡有些許的滿不是滋味。他往外看了看,這裡是兩樓,江湖那邊的陽臺比這裡突出半米,有扶手相連。徐斯就忽而在這邊的扶手一撐,躍上欄杆,矯健地跨到那一邊欄杆上頭,順手一拉扶手,躍進了江湖的陽臺裡。 整個動作雖然一氣呵成,可也把江湖嚇得夠嗆,這裡雖然只有兩層高,但那個高度也是有些危險的。她站起來撫著心口,叫:「你做什麼?」 徐斯走過來,伸手把她抱在懷裡,他說:「你大了,也該換個伴兒一起玩了。老是緬懷往昔,對我這個男朋友太不尊重了。」 江湖把頭低下來。 徐斯輕輕吻她的發:「小蝴蝶,我很高興我帶你經歷的這些,是你爸爸沒帶你經歷過的。」 江湖伏在徐斯的懷裡:「徐斯,因為這些都是我沒有體驗過的,所以我才不容易確定——」 「確定什麼?」 「一些情緒。」 「你想得太多了。」 「也許吧。」 她仰起頭,他吻住她,然後稍稍離開,又抬頭望望月色,說:「今晚的一切都不錯,不要辜負。」 徐斯掏出手機,撥動幾下,竟響起一串悠揚的曲調,江湖熟悉的嗓音緩緩響起。 「Maybe I hang around here A little more than I should We both know I got somewhere else to go But I got something to tell you That I never thought I would But I believe you really ought to know I love you」 江湖是怔一下,才想起來是Olivia Newton John的歌,自己那張Olivia Newton John的碟被徐斯借走至今未還,原來他都聽過了。 徐斯把手機擱在地上,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環抱著江湖的腰,一手執起她的手。 他們不是第一次在月光下跳舞了,他們的舞步已很協調,身體已很親密,一貼近就能找到自己在對方懷抱裡最合適的位置。 江湖貼近著徐斯,雙手慢慢改為環抱住他的頸,他抱著她的腰,輕緩隨意地舞動,讓她安心地閉上自己的雙眼。這一刻這一秒,她滿心所想的,只有眼前的男人。 月光灑在她身上,山風在她的耳邊拂過,這個夜晚,她所感受到的只有他的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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