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要逆風去 | 上頁 下頁
二〇


  江湖把手裡的漢堡慢慢吃完,再喝光可樂。她握著可樂紙杯,紙杯裡殘留冰塊,冷得手有點發脹。她的腦袋也在發脹。

  早上,徐斯對待她、對待齊思甜截然不同的兩番商業行為,分明表明了她的失敗。能為自己認為值得的生意豪擲千金的徐斯,是絕不會願意花錢用在不看好的生意上的冷酷商人。

  這才是真相:是自己的分量未到達到徐斯心中的估量。他懂得玩歸玩,生意歸生意,這才是一個企業家真正的職業素養。

  唯其如此,才愈發顯得自己是多麼的落魄和無力。江湖放下手機,伸出雙手環抱住自己。雖然陽光披灑在身上,但是她依舊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風劍霜刀。

  但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江湖咬著牙想,她必須走下去。她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將齊思甜的新聞又看了一遍,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模模糊糊的靈光。

  徐斯是在三個月以後,在他的辦公室內接到秘書Jane的請示,說那位自由麒的江小姐又來了。

  他正在看母親方墨萍發給他的電郵,請他好好考慮徐風的飲料的銷量如何在華北地區更上層樓,還告知他一段業內訊息,華北的一間同徐風規模差不多的飲料集團內部股東發生股權紛爭,需要進一步關注。

  不管他想與不想,母親已經為他的接班做好了鋪墊。案頭上還有一摞集團管理層提交的各類報告,現今都需他過目批示方可呈報母親。如果晚上那麼一刻半刻,耽誤了一線運營,那群倚老賣老的徐風老人能叫上老半天。母親知道後又要訓他。

  徐斯每日批閱報告就要花上好半日,實在頭大如鬥。在煩心公務面前,他幾乎都快忘了江湖那檔子事。這時候聽了Jane的請示,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時間由著這位千金小姐費口水遊說,便講:「我的行程你最清楚。」

  Jane立刻領會意思,「我代您婉拒江小姐。」

  徐斯這天在辦公室待到晚上十一點,才把全部報告批示好並郵件抄送給母親。這才能噓出口氣,準備喝點甜酒放鬆放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仿佛立在臨空而建的空中樓閣之上,萬物都臣服在自己的腳下,應該是意氣風發的,而他卻感覺自己站得岌岌可危。

  旁人只當他這般家世出身,天生便有高人幾頭的威風。但人在高處,並不是要風得風,求仁得仁,亦有其奮鬥的艱辛和刻苦。全球的經濟大環境和私家的生意經營,稍有風吹草動,他都不得不去殫精竭慮想方設法。

  徐斯將杯中酒喝完,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齊思甜發了一條短信給他,問:「我已經收工從橫店趕回了浦東新居,離你那兒挺近的,我存了兩瓶羅曼尼康帝,一起喝一杯嗎?」

  這個妙人兒,對他的主動邀請已有好幾回。他是識情的人兒,自然知道對方存了什麼意思,雖然不是每回都回應,但精神需要放鬆的時候,他不會拒絕這樣合適的好意。

  所以,徐斯這回準備去回應一下。他一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一手拿著手機給齊思甜回消息。

  門外的秘書還在堅守,看他出了門想要離開的樣子,趕忙立起來提醒:「江小姐在等候區等您!」

  徐斯皺眉,一時間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給齊思甜的消息沒有發出去,他就把手機揣進了褲兜。

  Jane很為難也很無奈:「我上午就跟江小姐講過了,但她很堅持,下午親自趕了過來。我原本想請示您,但是江小姐說不要打攪您,她可以等。」

  徐斯有些慍怒,他走到這一層樓最外頭的等候區。

  徐風大廈的等候區的設計很出名,還是由當年念高中的徐斯一手主導,請了國內知名的漫畫家為徐風集團的酸奶品牌專門設計的水果卡通形象,再把這些有趣的水果卡通形象製作成等候區的桌椅,既展示了親民有趣的品牌形象,又塑造了企業輕鬆愉悅的工作氛圍。

  但是這種親民有趣和輕鬆愉悅在辦公樓內人都散去後,就蕩然無存了。尤其在繽紛的色彩包圍裡,只有江湖一個人蜷在一隻香蕉座椅上,她對面的蘋果桌上放著她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她縮在一堆熱烈鮮嫩又巨大的「水果」裡,顯得有那麼點形影相弔。

  徐斯走到江湖的身後,她渾然不知。他看到了她的電腦屏,她正專注地玩著祖瑪。徐斯突然有點哭笑不得,他沒有作聲,只是瞅著江湖的屏幕,一隻只和水果顏色一樣鮮豔的彈珠毫無章法地落在遊走的珠串上,不曾消掉任何一個顏色的珠串。

  也許等到這個鐘點,江湖自己也是無心戀戰,胡亂地把這個遊戲玩成死路一條。

  徐斯自認得去提醒一下她,剛想敲敲那香蕉椅子背,江湖正好輕輕點擊鼠標,又發射了一顆藍色的彈珠。於是奇跡發生了——這顆藍色的彈珠,簡直就是一顆生命之珠,被江湖發射出去之後,迅速消掉了一串藍色的珠串,當藍色的珠串被消滅,兩頭紫色的珠串又相接,再被消滅,以此類推,那整整一串看似快要覆滅的進金字塔洞口的珠子,一顆一顆爆發了煙花似的,在屏幕上綻放,一直到最後的勝利。

  徐斯把手按在椅背上,有點看得目瞪口呆。

  江湖等屏幕上的分值調好了之後,才轉過臉來。

  徐斯想,三個月後的江湖,同三個月前又有了不一樣。她的頭髮長了一些,順到了耳朵後頭,額前細碎的劉海,服帖地順在她的眉毛上頭,讓她這張嬌憨的面孔更加嬌憨了一個十足十。尤其是此時此刻。

  她就是帶著這樣的嬌憨,對著徐斯笑了一笑。

  徐斯頭一回發現,江湖原來有小虎牙,所以笑起來更像只娃娃。這是在天城山的旅館那晚都沒發現的。

  江湖半側過身,抬頭望著他打招呼:「徐先生,您好。」她又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十一點半了,明後天您有沒有空?」

  徐斯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居然沒有鬧著他要他當場聽她的合作方案,這樣的話,她可能不會得逞。

  徐斯存心微笑著說:「如果你要約時間,和我秘書聯繫就行了,不必這樣跑一次,多麻煩?」

  江湖似乎是哂笑了一聲,微不可辨的,但徐斯知道她一定是哂笑了。她說:「您貴人事忙,我跑一次是應該的,因為是我要打攪您。」她講完關掉了電腦,又合上了筆記本。

  徐斯才發覺自己竟能耐著心,看著她慢悠悠把筆記本關上,放進了電腦包,慢悠悠把擱在另一隻橘子凳上的外套套好了,最後慢悠悠站起來,轉過頭來,對牢了他,鄭重地問他:「那麼明後天您幾時有空?」

  徐斯明明比江湖高了一個頭都不止,看著眼前的江湖,怎麼看都該是俯視的。可是怎會平白無故帶了幾分心煩氣躁?

  而江湖在等待他的答覆。她沒有任何驕縱的意思,滿臉寫著企盼,甚至可以說很有些真誠。

  徐斯突然正色,講:「江小姐,我收購騰嶽並不是興之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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