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風去(16)_未再

一六

　　▼二．明白人一生，必經晦暗

　　一個念頭一旦萌芽，一旦被牢牢種植進內心，江湖就知道自己不達目的是不能罷休的。

　　她先是把自己手頭可以動用的資產清算了一遍，而後托人打聽了一下徐斯到底花了多少錢買的騰嶽，結果卻讓她頗為意外——徐斯竟然只出了區區五百萬就堂而皇之拿下騰嶽變成了大股東。

　　江湖不是不捶胸頓足的。

　　父親在世的時候就講過自己這個舅舅「事事庸碌」，實在是沒有講錯。如今看來，舅舅是真的急著脫手拿錢，再同他多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江湖的目標只有一個——徐斯。

　　但也極為難堪。

　　這個男人，一路旁觀了她最落魄最荒唐的時刻；這個男人，還同她有了稀裡糊塗的親密接觸；這個男人，甚至是瓜分她家業的那群人中的一分子。

　　可是，她要達成這個目標，要重新回到江家這片廢墟上，就需要拋開尷尬、摒棄羞恥，就像洪蝶提示的，她得有魄力和勇氣找清路子，說不定背水一戰可以成功。

　　至於計劃，此時刻不容緩，邊戰邊做也不是不可以。

　　想完這些，江湖便整理好手頭全部資料，致電徐風集團約見徐斯了。然而即刻的，她的首戰即告失敗。

　　徐斯的秘書接到電話，訓練有素地答江湖：「徐先生出差去廈門，也許要一個星期。您方便的話，可以留下口訊。」

　　江湖咬著嘴唇想了想，講：「我姓江。」講完又覺畏畏縮縮不夠光明，她何必如此畏首畏尾？便又坦率補充，「我是自由麒的江湖，我想找徐先生談談關於騰嶽廠合作的事情。」

　　之所以這麼開門見山，是江湖認為她同徐斯這般身份這般交集的人，應當無需額外的虛偽客套，把條件講個清楚才是上算。可惜，不管她如何著急，在那幾天裡，徐斯沒有任何回復。

　　江湖在反復焦躁的情緒之中著實煎熬了好一陣，最後出乎意料的是，見到徐斯竟然是在為父親拿獎的慈善晚宴上頭。

　　徐斯是陪伴電視劇小公主齊思甜一塊兒大駕光臨的，現場謀殺了不少菲林。江湖入場的時候，聽到被眾人圍觀的兩人正回答記者們的問題。

　　「徐先生和齊思甜前一陣是不是一起旅遊？」

　　徐斯只是站在齊思甜身邊微笑，他同齊思甜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上去並不像情侶。

　　齊思甜對記者講道：「哪裡啊！我是去廈門拍徐風的果C飲料的廣告。」

　　記者又對著徐斯問：「那麼徐先生是用老闆身份去探班？」

　　還是齊思甜答的：「不知道我下次有沒有這種榮幸。」

　　記者窮追不捨繼續問：「今天二位攜手同來——」

　　這回原本優哉游哉立定在旁的徐斯把話筒接了過去，搶了記者的話，講：「今晚我們代表徐風集團新上市的新產品果C來給雲南的貧困兒童加油鼓勁，希望略盡綿薄之力，讓孩子們開學後能有嶄新的校舍。」

　　這便是一出極好的廣告，也是徐斯出鏡的代價。

　　江湖簽完了到，既沒有記者來叨擾，也沒有熟人主動過來招呼。不過也好，讓她能安安靜靜隱在一邊暗忖，老早聽說徐風集團的果C比臺灣同行的同類飲料晚上市半年，所以這位年輕的企業話事人今次不惜親自出鏡宣傳產品，算是因公鬧緋聞。

　　徐風便是他徐斯的使命。同樣的，騰嶽亦是她江湖的使命。想起這點，聯想起這些日子來被徐斯的刻意回避的怠慢，怒意在江湖心頭開始奔湧。

　　他用那副風流倜儻的樣子，用俯視眾生的輕薄目光看這些記者。也許，他也是用這樣的態度，應對她的電話留言。

　　江湖一直在角落裡當著壁花，徐斯是看在眼睛裡頭的。

　　他老早知道今晚江湖會代表江旗勝列席晚宴，想，也是該見一見她的時候了。

　　江湖留下來的口訊，秘書Jane一絲不苟地傳達了。那之前，他在鼓浪嶼的小別墅裡，坐在支著草簷的廊下，一邊釣著海蟹，一邊喝著手裡的罐裝椰子水。

　　他手上的椰子水，是徐風集團研發部新研發的產品，這是第十四個配方調配出來的，他的腳邊已經放了十三個喝空的易拉罐。他在心裡想，如果第十四個配方味道還不正，他得糖尿病的概率又要提高了。

　　Jane的工作彙報電話，正好讓他有個藉口，放下手裡的椰子水。他一邊聽著Jane轉述著江湖的留言，一邊看著蕩漾在腳下的碧藍的海水。

　　聽完電話，出乎徐斯自己意外的，他放下了釣竿，撥了個電話給任冰，詢問有關騰嶽的情況。

　　任冰把騰嶽的訊息彙報得十分完整，特別是廠長裴志遠和江旗勝的關係。徐斯想，難怪江湖這麼緊張，又揣測，她是不是想買廠？她計劃出多少錢呢？

　　徐斯念及此，笑了一下，這位踹了他雷克薩斯的嬌氣大小姐究竟會怎麼做呢？她竟也終於有了有求於他的事情。

　　徐斯原本決定次日回復江湖一個口訊，聽聽她的打算，他很好奇她的打算。可惜不巧，任冰從國外招聘來的童裝設計師需要他親自面試，他對此不會怠慢，當夜趕回來先處理了這宗公事。

　　他晾了她幾天，不是他的存心。但顯然，江湖不會這麼體諒人。

　　就在這一刻，徐斯覷到江湖板住的面孔，估量了一下她身上穿的窄身小禮服，確定她沒辦法做到穿這身衣服還能伸出腿一腳踹上來。

　　他本來是想主動同她打個招呼的，很可惜的是一進會場就被不少人逮住寒暄，有前輩有同輩，讓他分身無暇，還得提防記者的暗中窺測。

　　江湖那邊則是一直冷冷清清，生人固然毫不側目，熟人也不過是招呼一聲便即告退。社交場合上的人們，當然會選擇親近更值得他們親近的人物，畢竟時間有限。江湖很理解，以前的她也是如此。

　　她自去找了個合適的角落位置，坐下來小憩。在這個角落，她能盯著徐斯。

　　徐斯的身邊圍攏著很多人，所以他很忙，周圍環境沒有空隙容她能近到他身旁，現在也不是去找他問話的好時機。江湖只能暫且先自顧自地喝著雞尾酒。

　　好心的主辦方連絡人過來尋到江湖，同她說了很多感謝江旗勝董事長的話，江湖很高興自己聽著這些有關父親的話，而沒有輕易生出淚意，能夠風度很好地代替父親收下這些好意。

　　一直到頒獎的時候，江湖終於重新站在了聚光燈下頭，代替父親最後講一段企業家身份的話：「作為一個企業家，應該承擔社會責任。雖然我的父親已經過世了，但是我相信他的善意會繼續下去，我們將繼續關注失學兒童的困境，並且給予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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