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要逆風去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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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要逆風去,不管艱辛 上海的春天,比所有人預期的都要來得早。三月出頭就有微微的熱風撲面,人們從容脫去厚重的冬衣,輕裝上陣。有了好的氣候,才能告別一季殘冬,重新站回起跑線,邁開一年的序章。 在浦東郊區的南段,隔著主幹道的兩邊,矗立著總計占地一千畝的巨大建築群,氣派非凡,尤其隔道兩邊主樓間還修了封閉式天橋,橋身掛著一排巨大的廣告語——「我的城市,我的生活:自由麒」。 徐斯將他嶄新的雷克薩斯駛停在馬路一邊,拿出手機打開財經新聞APP。經濟版頭條一排黑體大字,寫著:「自由麒集團控股方四水市紡織一集團擬於近日對外出售原自由麒旗下分塊業務」。他丟開手機,打開車窗,探出頭往這邊的天橋上一張望,天橋上有若干工人正在作業,準備將廣告牌緩緩放下來。 徐斯把車開入廠區,堪堪停好,就見到了熟人。他劍橋的師兄、在投資行業裡很有些名氣的景陽資本創始人梅紹望,正同他手底下那幾位有名有姓的投資人,從鞋廠車間裡走出來。 梅紹望見到徐斯並不太意外,撇下下屬,特地上前和他打招呼,「師弟啊,好久沒見,難得在這裡碰見了。聽說你最近的投資動作跨行跨得厲害,果然啊果然。」 徐斯知道梅紹望話裡藏的是什麼話,也知道梅紹望雖然人頗有些世故圓滑,但也算商業場上難得的光明磊落的作風,便用玩笑口吻講道:「果然什麼?我是來隨便看看的,如果有合適的,也有可能順手收一收。」 梅紹望拍了拍徐斯肩膀,對他的瀟灑坦誠倒有幾分佩服的意思。 徐斯把話鋒一轉,「你呢?看中了自由麒哪塊業務?」他說完,看向自由麒大廈外牆上貼著的那幾個享譽國內的服裝品牌LOGO。 梅紹望微微一笑,他也是聰明人,知道徐斯的直率話意之後會隱藏著什麼,於是同樣也不掩飾,「『自由麒』旗下幾個副牌,確實有收的價值,休閒女裝、童裝還有那個潮牌,是不是呀?特別是童裝『小紅馬』,看好的人不少。」 徐斯看似無意地笑著瞟了梅紹望一眼,「那你呢?對這些牌子也有興趣嗎?」 「我嘛——」梅紹望拖長了點音調,「不太合適做這些事。」 徐斯有點意外,他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態度,目光不再輕佻。 梅紹望繼續說道:「老江董在世的時候,和我也合作過一些投資業務,幫過我不少。」 徐斯對梅紹望頗有幾分肅然起敬了。 梅紹望看向自由麒大廈門前紛至遝來的人群,歎了聲氣。 徐斯也一同望過去,卻沒有跟著歎氣。 他被梅紹望揭穿的計劃,不是假的,而且準備做得很充分,也很有信心完成它,故而才光明正大地承認下來。 這就是徐斯在公事上的一貫行事風格,動了心思,就勢必要執行出一個結果來。正因為如此,他的自知之明,讓他明白自己既然來了,就沒有了為逝者歎息的資格。他來這裡的目的,同面前這些的人群一樣,都是因為自由麒集團的分拆出售計劃會在今日公佈。 徐斯沉默下來,梅紹望卻又追著問了一句,「我聽說,你還想要騰嶽制鞋廠?」 這卻讓徐斯有些意外了,沒想到梅紹望居然還洞悉了他的一盤大計劃中額外的小計劃。他這回野心勃勃想把自由麒集團的童裝品牌用個較為優惠的價格買下來,也預備著再購進一兩間制衣廠制鞋廠以備生產之需。 梅紹望口中提到的這間騰嶽制鞋廠就是他計劃購進的其中一間。他能知道這個消息,可見確實與江家有著些老交情。 其實,騰嶽制鞋廠在自由麒集團旗下的諸多資產中並不起眼。這間成立於上世紀二十年代的老廠,生產的膠底鞋在二十來年前也曾紅極一時。在外牌進入中國市場後,便漸漸落沒下來,只能托賴接自由麒的訂單和外貿訂單來維持經營。如今自由麒大廈已傾,這間小廠自然就跟著支持不住了,但勝在有廠房有設備這些家底,一班工人的行業經驗還是豐富的。 徐斯托中間人尋到鞋廠的裴姓廠長套了套意思,沒想到對方竟然十分願意,徐斯自然順水推舟了。 只是梅紹望特地一問,讓徐斯好生疑惑,他反問:「這小廠還有什麼掌故嗎?」 梅紹望講道:「這鞋廠以前的廠長是老江董的丈人,老江董就是從騰嶽開始入這行的。那時騰岳還是國企,後來是老江幫著私有化後還給了老丈人家,現在他們的廠長就是他的小舅子裴志遠。」 徐斯一呆,實在是沒有想到無意插手的鞋廠也會同江湖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他今日也是約了騰岳的廠長在此地進一步洽談。 這麼一想,他的心裡立刻生出一些道不明的彆扭勁來。 也真是白日不能說鬼,他跟著梅紹望一路上了二樓,一拐角,就在二樓會議室門外的等候區看到了江湖。 江湖坐在會議室外大型布展區的臺階上,她身後的布展區還有三五木模特身著去年「自由麒」的冬季新款。她坐在模特下首的陰暗角落裡,蜷著腿,一動不動,目光放空。徐斯乍一眼看去,還以為那也是一個不會動的模特。 江湖身上穿著「自由麒」的春季新款露肩修身長絨衫,一直蓋到臀部以下。絨衫是黑色的,她的腿上裹著黑色的長絲襪,同樣一雙黑色的羊皮長靴蓋過她的膝蓋。一身著裝雖然黯淡,但又很得宜。 從徐斯的眼裡看過去,一動不動的江湖的這個姿態很美。從她的額線到鼻尖到下巴,從她纖長的頸過渡到從圓領中袒露出的圓潤的肩膀,以及修身的絨衫包裹著的身體,線條流暢得像是個假人了。 梅紹望上前一步,喚了聲:「江小姐。」 江湖抬起頭來。她的短髮稍稍長長了些,蓋住額頭,她下意識用手拂了一拂,禮貌應道:「梅總,你好。」 梅紹望走上前去,徐斯停留在原地沒有動。 他還沒修煉到無論經歷怎樣的風雲變幻,都能巋然不動聲色的境界。那一夜的荒唐和驚變,是讓他有一點尷尬的。尤其,他當時還打著她父親公司的主意。往深層講,他委實太欺負婦孺了。 洪蝶嬸嬸當時嚴厲地警告他講:「這件事情你要快點忘記,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那有關人家小姑娘的清譽。」 徐斯不是不警醒的,他甚至自認確實做了一樁至大的醜事。他這般偷香竊玉的行徑,同江湖之後那剛烈求死的對比,讓他狠狠地羞愧了好一陣。 這實在是稀裡糊塗的乘人之危,太不夠光明磊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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