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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


  用手中的錦帕替他擦去了一些,知道他習慣忍著,蒼蒼把帕子放到他唇下,笑笑:「蕭大哥,別壓,都吐出來。」

  沖她勾起唇角,蕭煥輕咳著,唇間的血湧出,不大工夫,就染透了蒼蒼舉著的錦帕,他卻還是沒有咳完,豔紅的血順著下頜流入衣襟。

  這是忍了太久咳起來才會這麼綿綿不絕,蒼蒼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抱著他的身子,聽他輕聲咳著,用臉在他的臉上輕輕摩擦:「蕭大哥,你以後都不要再忍了好不好?」

  染血的唇角勾起,極輕地握住她的手,蕭煥看向她,輕笑了笑:「蒼蒼……」

  蒼蒼低頭輕吻他的眉目,笑起來:「蕭大哥,夠了……」她把他輕輕抱起,繼續微笑,「可以了……蕭大哥……」

  沒有再說話,蕭煥只是看著她,深瞳中一片柔和。

  一直在亭中坐了整整一天,她輕擁著他,他靠在她的肩上,一聲聲極輕的咳嗽,那雙明亮的深瞳中,光芒流轉,卻始終停留在她臉上,不肯離開。

  自清晨到黃昏,他們依偎在一起,蕭煥在她懷中躺著,氣息微弱。

  暮色漸濃的時候,蒼蒼撫開他鬢邊烏黑的長髮,用手指擦乾他唇邊殘留的血跡,低頭輕吻那冰冷的薄唇:「蕭大哥,我們去海邊還不好?」

  輕輕微笑,蕭煥慢慢握住了她的手,聲音很輕,卻清晰:「蒼蒼……」

  一盞燈光從湖岸上慢慢走近,持燈的是蕭千清,大雪中看不清眉眼,靜靜站在亭外。

  蒼蒼沖他笑了笑,動了動酸楚的腿和腰,讓蕭煥靠在自己的肩頭,橫抱起他的身體,站起來點了點頭:「我們要去海邊。」

  默然著,蕭千清看著被她抱在懷中的蕭煥,沾了鮮血的衣襟那樣觸目驚心,那如雪的容顏卻依舊平靜安詳。

  他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船我準備好了。」

  在蒼蒼點點頭,正要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突然說,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不再見一絲輕佻:「煥皇兄,孩子們還有我。」

  沒有回答,蕭煥卻笑了笑,抬起蒼白的手,向他伸過去。

  恍惚了片刻,蕭千清也舉起一隻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雪中傳來隱約的風聲,天地一時靜謐無言。

  這是第一次,成年的德佑帝和輔政親王互相握住對方的手,如同他們之間那無需言說的默契,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握掌,許下了此後幾十年的囑託。

  微笑著閉上眼睛,蕭煥輕輕靠在蒼蒼肩頭,蕭千清深吸了口氣,把他的手鬆開,放在他身側。

  蒼蒼向他一笑,抱著蕭煥走向停在湖岸的馬車。

  北海並不遙遠,大雪中馬車卻走得很慢,蒼蒼把蕭煥抱在懷裡,低頭吻他合著的眼睛。

  兩天兩夜間,旅途中的每一次的顛簸,對於蕭煥身體來說都是傷害,他卻一直沒有昏迷,漸漸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再有,那雙深瞳只是溫和地看著蒼蒼。

  大雪一直不停,天地間一片銀白,最終窗外終於傳來海浪拍打的聲音。蒼蒼低頭吻蕭煥早已蒼白到無色的薄唇,微微笑,時隔多年,她的笑容裡還帶著少女一般的明媚:「蕭大哥,我們要到了。」

  胸口艱難的起伏微弱,蕭煥唇角帶著一絲微笑,輕輕握住她的手。

  懷中總是微涼的身體已經變得冰冷,炭火和體溫也再帶不去一絲溫度,蒼蒼打開馬車的皮簾,看著窗外,卷著白色泡沫的海浪拍打著礁石,雪花仍在不知疲倦地降落。

  她笑著低頭,吻他舒展的眉目,笑起來,眼中仿佛看著當年黛鬱城中的漫天海棠:「蕭大哥,我們到了。」

  大武的淩皇后選擇了一個特殊的方式來埋葬愛人和自己。

  她在雪天裡抱著垂危的德佑帝,用了兩天兩夜坐馬車趕到海邊,然後在尚未結冰的北海中放下一艘堆滿燃料和乾柴的大船。

  海邊的大雪中,德佑帝在她的懷裡安然逝去,她抱起愛人,走上大船,點燃身旁澆上煤油的乾柴。

  船身燃起沖天的大火,揚起的風帆把火船深深帶入海中。

  那一天,看到的人都說,風雪中卷起的火舌,輝煌如花,映紅了天空和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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