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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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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逼迫母親來殺我,」面對她的怒氣,年輕人還是淡淡陳述,「只不過是母親認為大武氣數已盡,索性及早亡國才好,而我以為國運尚有轉機,不願見到江山飄零,百姓離散。所以母親只是和我的見解不同,立場相對。至於母親要殺我,只是母親為了自己的目的所必須要做的,煥兒從來沒有認為這是母親的狠毒。」 冷笑著認真看他,陳落墨淡淡開口:「是,你是沒有認為我狠毒,你只不過是認為我比別人冷漠無情而已……」她絕色的容顏上竟像忍耐不住,流露出一絲悲哀,「煥兒,你還沒有做過父親,或許還不明白為人父母的心境,但是如果你有了摯愛之人,那麼就將你守護愛惜她的心情,一模一樣的拿出來,切膚的體會一次。我可以告訴你,煥兒,」她笑容裡有哀涼,「父母愛護子女的心意,只可能比那更多,不會更少。」 靜靜注視著她,面前的年輕人臉色蒼白,終於掀起袍角,雙膝跪下:「煥兒不孝,萬死莫贖。」 笑著搖了搖頭,陳落墨並不俯身看他:「這次見面,我原本打算最後問你一次,願不願和我一起回玉龍雪山,讓我治好你的毒傷,從此後你可以不問朝政和恩怨,做一些你喜歡做的事情,開懷無憂地活下去,你還這麼年輕,我希望能看著你像阿來和阿雪一樣,瀟灑張揚,快意紅塵。」她微頓了一下,「現在看來,這句話我是不用問了。問出來之後註定要傷心失望的問題,還是不問得好。」 近乎雪白的紗衣在微涼的夜風中起伏,陳落墨轉身從他身前走過:「不要再說見我了,除非有一日你死或者我死,我們這一生,不再相見。」 在她要走到門口時,有很低的聲音傳來:「母親,真的沒有回轉了麼?」 再次搖頭,她冷冷的聲音,再也不帶方才的起伏:「你該明白,煥兒,你的固執,很像我。」 又在門口頓了一下,她開口:「淩家的那個丫頭,你很喜歡她吧?」 不再回頭的抬步走出水閣,她的聲音,冷得沒有絲毫溫度:「記不記得我曾跟你說過,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不要再貪求別的。你什麼也守不住,無論多麼想要守護的東西,誰叫你是蕭家的人。」 在她的身後,青衫的年輕人跪在地上,背影挺直,久久不動。 「蕭兄?」提心吊膽好不容易等走了教主,徐來立刻從珠簾後探身進來,看到蕭煥跪著的身影,連忙走過去扶他,「你也真是,也不說句軟話,我還沒見老師生過那麼大的氣。」 握著他的手站起來,蕭煥略笑了笑:「你都聽到了?」 「別的地方可能聽不到,不過我方才躲在門外聽牆角。」徐來笑著,接著歎了口氣,「老師是真心為你好的。」 「我知道。」抬頭笑笑,蕭煥接著輕咳了一聲,「是我太不孝,總讓她傷心。」 「你……」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徐來也停了停之後,才又歎氣,「算了,我還是什麼都不要說好了。」 笑著咳嗽了幾聲,蕭煥沒有接話,咳聲卻越來越沉悶,他用手掩住口,一聲一聲咳得彎下腰。 徐來看著他,臉色突然變了變,不由分說地把他扶住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拉開他的手一看,果然一手鮮紅。 徐來氣得跺腳:「真夠人操心的!我看老師真該廢了你的武功,把你綁到總堂去關著!」 靠在椅子上,蕭煥還不住的咳嗽,卻挑起嘴角笑了笑,看著徐來:「徐兄……你回到母親身邊吧……」 徐來一愣,見他病成這樣還在硬撐著本來心裡就有氣,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皺了眉頭:「怎麼?蕭大公子才氣走了我們教主,就來趕我走了?」 沒介意他的口氣,蕭煥笑笑:「母親現在正傷心……有徐兄陪在身邊,會好些。」 徐來說了句氣話,立刻就有些後悔,抬頭看見他蒼白卻依然帶笑的臉,無可奈何,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哎……」 「蕭公子說得對,你該回來了。」門外默默轉出了一身白衣的劉懷雪,說著,向蕭煥微拱了手,「方才沒有來得及和蕭公子見禮,靈碧教光明聖堂劉懷雪。」 蕭煥也笑著站起來拱手:「劉兄客氣了,徐兄常向我提到劉兄。」 「這個人提到我時,多半不過是揭我老底罷了,讓蕭兄見笑。」劉懷雪也改了稱呼,笑著不再見外。 接著轉向徐來,劉懷雪說話毫不客氣,「蕭兄說得你還不明白?你現在不能再站在那一方!你之前不尊教主禁令,也還是只能說是輕慢瀆職!你現在還不回來,是想要教主治你個叛逆之罪,還是想要教主真正發怒,對你和蕭兄再不容情?」 徐來給他喝罵的愣了一下,他怎麼會不明白這其中的輕重緩急,只是想到蕭煥的狀況,無論如何都不能心安。 看出了他的疑慮,蕭煥又笑起來:「你只要不是把我當成弱不禁風要人保護的女子,就乾脆點回去!」 給他說得也忍不住笑出來,徐來還是蹙了眉:「你當然不是弱不禁風要人保護的女子,你可比弱不禁風的女子折騰人多了!」 他說著,就伸出一隻手臂:「各自珍重!」 也笑著把手伸出來握住他的手臂,蕭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溫和:「各自珍重。」 既然已經決定要走,徐來也再不猶豫,當即瀟灑的一拍劉懷雪的肩膀:「訓我訓得盡興了?走了!」 劉懷雪輕哼一聲:「還不是因為你婆婆媽媽起來了?」 兩個人說笑著,抱拳告別,同樣修長挺拔的白色身影,相攜離去。 來去如風,倜儻無礙,這才是光明聖堂左堂主徐來的真性情吧。 目送他們的背影,蕭煥在嘴角勾起一道弧線:這樣的一個人,因為待在自己身邊,方才居然會被人罵為「婆婆媽媽」。 微微的笑了笑,低頭又輕咳了幾聲,他從袖中摸出帶著的絲帕,把口中含著的血吐在帕上,緩了緩,用帕子仔細的擦拭沾血的手。 並不怎麼在意這樣吐血,記得第一次吐出血來,是在十二歲的時候,那時看到身旁御醫驚慌的目光,還以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結果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那種噬人的寒痛發作,卻並沒有越來越厲害的跡象。 是真的還有時間,還是,所剩的已經不多? 把帶著血跡的絲帕重新放到袖中,垂下手,耳中驀然響起那句淡淡的話語:你什麼也守不住,無論多麼想要守護的東西,誰叫你是蕭家的人,蕭煥。 合上眼睛,等待重新湧上的一陣悶疼過去,那道留在嘴角的溫和笑容,卻還是微微的挑著,沒有消逝分毫。 張開雙眼的時候,他抬起腳步,走出水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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