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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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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拉著的手,讓蕭煥跟隨著劉懷雪進到內堂,蒼蒼的目光一直追隨到那個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處。 她沒有注意到,她身後的徐來在蕭煥和劉懷雪離去的一瞬間,驀然眯了眼睛。 眼前仿佛還留著剛才入內的一刹那,劉懷雪從他身邊經過時遞來的眼神,徐來暗暗握了握拳。 他跟劉懷雪的默契,早就已經到了無須贅言的地步,方才劉懷雪的意思,分明是「凶多吉少」。 教主終於要動手了麼?她真的會下得了手? 煩亂的心中找不到一點頭緒,徐來抬頭,正看到還把目光執拗的停留在回廊上的蒼蒼,不由笑了笑,隨口打趣:「怎麼?一刻也捨不得你蕭大哥?」 「我不要再看他受傷,」出乎意料的,蒼蒼並沒有跳起來和他鬥嘴,而是靜靜的說著,「上一次看到他受傷的時候,我做噩夢了,夢到我把他丟了,無論怎麼跑,都再也找不到。結果我醒來跑出來找他,就看到他和那個黑衣人在比劍,胳膊被傷流了很多血,後來還咳嗽得都直不起來腰。 「這次也是,我本來等了這麼久都沒有見他來救我,氣得不行,但是才見面,你就說他病得吐血了,我一下子就覺得不生氣了。他沒有來找我又怎麼樣?跟他生病比起來,簡直一點都不重要。」 她說著,很認真的想了一下:「其實我真的打算再見面了不理他,也氣氣他,要等他好好求我的時候才勉強原諒他的。不過算了,我讓他難過的話,我自己一定也會更難過,就像那次看到他流血,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那麼難受。我寧願上一百天我最討厭的樂理課,抄一百遍我最討厭的佛經,把手都抄爛了也行,也不要再看到他那個樣子。我才只離開他了幾個時辰而已……這次也是……我才只離開他了這麼一個多月而已……」 她說著,抬頭看著徐來笑了,「我害怕看到他離開,再去受傷。我那麼喜歡他。」 她上一次對蕭煥說「我這麼喜歡你」的時候,帶著些孩子氣的話,讓徐來笑了起來。現在她又這麼說了,在燈光下微抬著頭,晶瑩的大眼睛中映出很亮的光,安安靜靜地說,「我那麼喜歡他。」 挑動嘴角,徐來又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卻很溫和,他沖她點頭:「不要擔心,還有我。」 隔了大半個池塘和一面影壁,那些笑語聲還是傳了過來。 空蕩的水榭內,陳落墨伸手挑亮了眼前的那盞琉璃燈,坐下等。 堂中的笑聲裡很快加入了一個清亮的聲音,那是去邀請那個人前來的劉懷雪。堂內的人都沉默了一瞬間。接著聲音又大起來,似乎是那個小姑娘爭執著也想一同過來。 吵鬧了也不算很長的時間,像是被一兩句安慰說服了,那個小姑娘很快安靜下來。 陳落墨不由得挑起嘴角笑起來:怎麼可能會有小姑娘抵擋得了那種溫柔? 含著淡淡笑意的唇角,柔和低沉的聲音,當他亮如夜空的眼眸中映出你的身影時,你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 很輕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在門外略微停頓了一下,顯出一絲踟躕。 嘴角含著的笑意並沒有收起來,陳落墨開口:「進來吧。」 明珠穿就的珠簾被輕輕掀開,隨著細碎的響動,走進來了一個青衫的年輕人。 熟悉的容顏,溫和的神情,那個年輕人走到燈下,抬起頭笑了,語氣恭敬:「母親。」 母親,他一直是這麼叫自己的,記不得是在他幾歲時見到他,那個秀氣蒼白的孩子在看見她的身影之後立刻笑起來,清脆地叫:「母親。」全然不顧那時她正用楊柳風指著他父皇的胸膛。 淡淡地也笑了,陳落墨仔細打量他:「煥兒,你這次出來有多久了?」 「已經近三個月。」他馬上回答,淡笑著。 她笑,繼續說:「我看你臉色不大好,身子怎麼樣?」 「近來發作了兩次。」他的語氣依然恭敬。 她點了點頭,用毫無擔憂的語氣:「那毒接連發作兩次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你自己要小心。」 他笑著低頭:「謝謝母親,我會小心。」 一問一答,全都是很平常的對話。 「謝我做什麼?」又淡淡笑起來,她還保持著那種平和的聲音,「我也只不過是不想你在我沒防備的時候就死了而已。」 臉上的笑容沒有減少,那個臉色略顯蒼白的年輕人依舊用溫雅的聲音:「我不會死的,我還不能死。」 有些熟悉的一句話,微愣了一下,陳落墨想起八年前,只有十二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站在奉先殿的巨大梓宮前,對自己平靜地說:「母親,你不要殺我,我還不能死。」 彼時那個少年直視著她,純淨的黑瞳澄澈如水,除了深斂的悲傷之外,無懼亦無怖。 驀然失聲笑了出來,陳落墨扶著椅子站起,輕薄的紗衣隨著步履的動作飄揚翻飛,一步一步的走近那個年輕人,她嘴角的笑容中凝出一抹凜冽:「不能死麼?你是不是覺得,對自己的母親說出這樣的話,很悲涼很可憐?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可以令你顯得很隱忍很重情?你是不是想說,我很狠毒無情,竟然口口聲聲地要令我的親生兒子去死!」 一聲低沉過一聲的追問,她的眼神中,已經凝聚起冰冷的殺氣! 「沒有。」堅定而平靜地回答出聲,站在她面前的年輕人依舊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沒有覺得我悲涼可憐,也沒有認為自己隱忍重情。母親也從未狠毒無情過。」淡淡笑著,他字句清晰,「自我記事以來,每次相見,母親都曾問我,願不願放棄皇位和蕭氏,跟隨母親去玉龍雪山。母親要為我清除寒毒,許我一生康樂無憂,是我自己固執己見,不肯珍惜。」 她冷冷笑起來:「原來你還記得啊!蕭氏朱雀支的大族長,大武的德佑帝陛下!你可真有本事,逼著自己的母親來殺你,還讓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才是無情無淚的那一個!好,你真狠!不愧是自絕經脈而死的睿宗皇帝蕭煜的好兒子!論到絕情狠辣,我連你們父子的半分都及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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