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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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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哥……」深深把頭埋在他的衣袖裡,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隱瞞不過去的顫抖,「我害怕……」 「蒼蒼……」臉頰被他有著淡漠溫暖的手捧起,依舊是那樣溫和的看著我,他的眼中,有一如往常的和煦笑意,「沒有關係的,相信我就好了。」他停頓了一下,又笑,「京師不會失守,我不會讓它失守。」 這是自從韃靼破關而入後沒有人敢說過的話,不過短短幾天,人心早就渙散,除了今天早朝蕭千清在殿上擲地有聲的責問,沒有人敢說這樣的話,說韃靼一定會被擊潰,京師一定不會失守。 愣愣的看著他,我深吸一口氣,接著仰頭。 我都在幹什麼?像朝上那些膽小鬼一樣,在還沒看到韃靼人的戰馬的時候就被嚇破了膽……跟沒出息的懦弱女人一樣,災禍來了只知道抱著自己的丈夫哭! 一揚眉,更用力的抱著他,我提高了聲音:「誰說我怕韃靼人了?臭蠻子來一個砍一個,來一雙砍一雙!我還不是怕我的男寵太嬌弱,給誰不小心碰壞了!」 他微皺了一下眉,最後還是沒撐住笑了起來:「又是弱不禁風又是嬌弱……給千清你們兩個說的,我還像個男人嗎……」 「你本來就是在家吃軟飯的男寵!」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我沖他呲牙。 他給逗得輕咳著,笑得更厲害。 只是零零散散的咳嗽,晚上睡覺時也還一直都安穩,誰知道到了第二天早上,蕭煥卻沒能起床。 在清晨,像往常一樣的醒來,他卻再沒力氣起身,看著床前得知消息後趕過來的蕭千清,歉然地笑:「抱歉,千清,只怕朝上要你擔待了。」 用鼻子輕哼了一聲,抱胸站著,蕭千清的神色並不好,甩袖說了句:「自己病歪歪的就別逞強!放心,大武沒了你還亡不了!」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他沒了往日閒雅,簡直有些氣鼓鼓的背影,雖然擔心,我還是忍不住笑了笑,坐在床邊,握著蕭煥的手放在臉頰上。 剛才楊泰已經來過,這個嚴謹方正、和酈銘觴完全不同的醫師,在把手指從蕭煥的寸關尺上移走後,還是和上次蕭煥昏倒時一樣的話:勞累過度,悉心調養。 再次聽到這種診斷,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我居然沒有發怒去罵楊泰,只是看著嬌妍把他送出去,然後就一直坐在蕭煥身邊。 等他掌心淡漠的暖意傳到臉頰上,我才抬頭向他笑:「別看他嘴硬,蕭千清其實挺關心你的……他那麼愛美,剛剛趕來的時候,連頭髮都沒有挽好……」 他輕笑了笑:「千清自小性子就倔了些……不過也還好……」 一直以來,總覺得蕭煥和蕭千清之間彆彆扭扭的,我還真沒問過他們小時候的事,就笑著說:「你還挺瞭解他嘛,你們第一次見面在什麼時候?」 他又笑了笑:「這個……大概是德綸十一年?千清四歲那年。」 這一下真把我問愣了:「那麼早啊……」 「也不算早了,」他笑笑,「那時候三皇叔還沒有被封到楚地,王府就在京城,只是千清直到四歲三皇叔才第一次帶他進宮,所以我們算是那時候才見了面。」 「原來如此。」想起了那段往事,我點點頭。 當年蕭千清的父親蕭澹琰雖然是景宗皇帝親子,英宗和睿宗的親弟弟,但是不管是前朝還是內宮,都對這個三皇子相當冷淡。 所以蕭千清的父親蕭澹琰十六歲就從宮中出來,住在京城的王府中,二十五歲被分封到楚地,此後直到死去,楚王之位被蕭千清繼承,再也沒有回過京城。 所以蕭千清雖然已經是第二代楚王,但其實是蕭煥的親堂弟。這也是德佑九年柳太后宮變的時候,蕭千清被很多老臣擁戴為帝的一個重要原因,他的確是當時蕭氏青龍支中血緣和朱雀支最接近的皇族。 蕭千清是蕭澹琰在十六歲那年和府中一個舞女所生,離開京城到楚地時,也應該有九歲了。 這麼想來他小時候真有很多機會和蕭煥相處。 「唉?那時候蕭千清叫你什麼啊?」想著我就笑笑問蕭煥,「不會是太子殿下吧?」 「那時候啊……」蕭煥笑了一下,「千清一直叫我煥皇兄。」 「啊?他還真是?有沒有追著你的屁股一口一聲叫皇兄?」我笑起來,當年蕭千清一和蕭煥見面,就是一口一個「皇上」,語氣嘲諷、語調冷淡,到後來也只不過在我面前說一聲「我的那位皇兄」,當面依然橫眉冷對,簡直不敢想像他還會有叫蕭煥「煥皇兄」的時候。 輕笑了起來,蕭煥竟然也沒搖頭,微蹙了下眉又笑:「倒沒有追著屁股那麼厲害……」 輕輕跟我說著閒話,他臉上沒有出現疲憊的神色,唇角的笑容,也一直溫和輕緩,然而在淡淡日光下的臉色,卻蒼白得仿佛透明。 「蕭大哥。」把他的手緊緊貼在臉上,我抬頭看著他,想笑,卻終於也沒有抬起嘴角,我果然是自私的,「蕭大哥,你能休息,我很高興。」 不管在城外氣勢洶洶的韃靼騎兵們,不管朝上呶呶不休的朝臣們,不管又出現了什麼戰機,不管在拼殺之間一寸一步爭奪的土地。 只要他肯在累了的時候,暫時的,放下一切來休息一下,就好。 溫和的聲音如舊,帶著微笑,他看著我:「蒼蒼,讓你擔心。」 在韃靼軍馬逼近京師的最後一道屏障居庸關之前,德佑十八年十月初八早朝,站在乾清宮的御座之旁,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五福一字一字將手中的詔書念出:御駕親征,楚王留京監國。 「好!」養心殿的暖閣裡,把明黃絲絹的聖旨「啪」得一聲拋在地上,蕭千清冷笑:「連病都能裝得出來!咱們陛下手段真高明!」 房裡的人早就讓清理出去了,一片寂靜,我只好笑笑,走過去撿起那卷聖旨:「蕭千清你發脾氣就發脾氣,砸什麼東西?」 依舊冷冷笑著,蕭千清並不理我的故意打岔,突然一笑:「好,既然皇上智謀無雙,那麼請恕微臣愚鈍,不能效力,微臣告退……」 「蕭千清!」我來連忙又叫了一聲,連這種話都說了出來,看來這次蕭千清真是氣得不輕。 「千清,」一直默然不語的蕭煥抬頭,看著蕭千清,「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會這麼做。」 迎上他的目光,蕭千清微眯了眼,又冷笑:「必要就是故意稱病,把朝政推給我,而後再突然頒旨去親征?」 「請你留在朝中,千清,」還是看著蕭千清的眼睛,蕭煥頓了一下,「煉兒還小。」 淺黛的眼眸眯起又放開,蕭千清還是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我不是來替你養兒子的!」 知道蕭千清這麼說就是不會走了,這次沒再叫住他,看著他的身影走出殿門,我笑笑,把手裡的聖旨放到桌上,走到蕭煥身邊,握住他的手:「你這出苦肉計唱的好啊,我都沒想過蕭千清還有被人騙過去的一天。」 他輕輕笑了笑,抬手撫上我的臉頰:「蒼蒼……害你這些天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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