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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蕭千清說話還真是不留情面。八年前蕭煥在天山和靈碧教對敵,用藥解去了自己體內的寒毒之後,內力不再受寒氣抑制,能隨心施用,但是同時,其反噬卻加倍到身體上。後來陳落墨為了救蕭煥,以近二十年修習的陰寒的內力盡數傾注入蕭煥的經脈,才壓制住了蕭煥身上的極陽內力。這樣做的同時,也就是廢了蕭煥的功力。所以現在蕭煥早就沒了內力,王風也已經被收起來多年未用。

  看著蕭千清輕笑了笑,蕭煥也沒再說話。倒是三個孩子聽到蕭千清的話,同時都靜了下來,回頭眼巴巴地看著蕭煥。小邪更是猶豫了一下,從蕭千清腿上爬了下來,走過來扯扯蕭煥的衣角,有些怯生生地:「爹爹,您身體不好,不要去邊關打仗了好不好?」說著又回頭看了看蕭千清,臉上顯出為難的樣子,「小邪也不想讓清叔叔去,清叔叔也不去可以嗎?」

  不由自主的順著小邪的目光看住蕭千清,心裡像是滯住,我居然說不出話。

  「呵」得一聲輕笑出來,蕭千清支了下巴單眉一挑:「小邪怕什麼?區區幾個韃靼蠻子,你清叔叔還沒放在眼裡。你在家裡乖乖等著,等還朝了,清叔叔帶韃靼的汗血馬回來給你騎。」

  一聽到汗血馬,小邪的眼睛立刻亮起來:「真的是汗血馬嗎?會流紅紅的汗那種?」

  「是啊,」蕭千清笑著伸手,這次一手一個,把煉和焰的臉蛋都抓了,邊揉邊說,「你們兩個好好陪妹妹,等我回來也有!」

  聽他說得輕鬆,三個孩子臉上的表情也鬆懈下來,漸漸又笑鬧開。

  趁著小邪放開蕭煥的衣角,跑去蕭千清那裡的空擋,我伸出手,在桌下握住蕭煥的手。

  也輕回握了我一下,他的手乾燥穩定,掌心有淡淡的溫暖。

  轉過頭,正迎上他溫和的目光。向我輕輕笑了笑,他沒說話。

  國難當前,連蕭千清也收起了和孩子們玩鬧的心思,下午把三個混世魔王送走,養心殿就又成了機要大臣穿梭的地方。

  慶倖鳳來閣中沒什麼重要的事,下午我也就留在宮裡,雖然不能進到內室裡去聽他們商議國事,但留在外間裡,也能幫幫有些昏頭轉向的馮五福。

  晚間拖到將近戌時,那些朝臣才全都退去,我進到暖閣裡的時候,就看到滿屋子熏香堆積的薄霧裡,只剩下蕭煥和蕭千清兩個坐在軟榻上,全都低著頭以手支額。

  歎了口氣,我走過去:「是出去用膳,還是直接把晚膳擺在這裡?」

  見我進去,蕭千清就仰了頭看著我笑:「擺進來吧,動著麻煩。」

  我過去走到軟榻前,蕭煥才抬起頭沖我笑了笑:「蒼蒼。」

  從進門起一直覺得他的臉色有些不對,我走到他身邊伸手:「蕭大哥……」

  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他就已經低頭按住胸口輕咳。

  趕快扶住他,我有些慌:「蕭大哥,怎麼樣?胸口很疼麼?」

  軟榻另一邊蕭千清也略微變了顏色,身子往這邊傾了傾,接著蹙眉輕哼:「這樣就頂不住了!真夠弱不禁風。」

  扶著我的手臂,蕭煥抬頭笑了笑搖搖頭:「有一點累而已,沒有關係。」

  上次拖到最後那麼厲害,在他口中也是一句「有點累」。

  皺眉跺了一下腳,我最後也只能說:「有沒有胃口?我扶你進去先休息一下?」

  大概是看我太小心,蕭千清「哼」了聲:「用扶的啊,要不要抱進去?」

  也不知道他是在那兒酸個什麼勁兒,我有些好笑的回頭:「太重了我抱不動,要不然你來抱?」

  一下被噎住,蕭千清臉上紅了些,又「哼」了聲轉過臉去:「我手滑,那麼重我也抱不動!」

  「嗯……」蕭煥出聲,笑著,「我也不會太重的吧……」

  想也不想,蕭千清立刻甩過去一句:「難道你想我抱你?」說完後才意識到不對,抿著嘴,玉色的臉頰漲紅了一半。

  難得看到蕭千清這麼尷尬的時候,還扶著蕭煥,我就「哈哈」笑了出來,蕭煥也低下頭,明顯是為了掩飾笑意地輕咳了兩聲。

  雖然是開了玩笑,蕭煥也沒先去休息,但晚膳他還是沒吃什麼東西。原本蕭千清和他似乎打算晚膳後再商議什麼事情,結果用完了膳,蕭千清站起來說了句,「我先回去休息」。然後就目不斜視的抬腿出門。

  連說要送他都來不及,我只好回頭看蕭煥:「累不累?要不要沐浴更衣?」

  他坐在榻上,微仰了頭看我,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沒有關係,只是那會兒覺得倦了點。」

  看著他皺了下鼻子,我輕哼:「你說話太沒譜,我不信你!」邊說邊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抱住他的身子。

  不知不覺的,手臂居然用了很大力,很大力的抱著他,就仿佛……如果不抱,就會再也不能抱著他了一樣。

  我是自私的,當聽到韃靼攻陷大同的那一刻,想的不是國家危難,百姓流離,而是蕭煥該怎麼辦?

  所有的人都能夠逃,即使禁軍被破,京師淪陷,其他的人都還能逃,流亡或者乾脆向韃靼投誠,只有他不能。

  大武的天下,只有天子在才能算在,大武的天子,只能在京師。要麼守住這道國門,要麼國破身殉,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突然恨沒有把他留在江湖中,江湖中的蕭雲從或者白遲帆,驚才絕豔無所不能,就算被逼到天山,如果不是他尋死,即便是靈碧教傾教之力也動不了他分毫。可是當他是大武的皇帝,這個位置所要背負的太多,這個位置太高……高得幾乎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這一刻,患得患失、畏畏縮縮的都不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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