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一四〇


  我忍不住翻白眼:「你怎麼能不小心忘這麼多!」邊抱怨邊抬頭瞪他了一眼,「今天別想我還會抱你,你很重的。」

  他終於輕笑出聲:「真的很重?」

  「當然重,壓得我胳膊都酸了。」我點頭,隨即明白過來他還是在笑我,又瞪他一眼,「別告訴我你給我抱上癮了。」

  他連忙笑著搖頭:「沒的沒的,不敢讓大爺您每次都壓酸胳膊……」

  他現在絕對要比以前油嘴滑舌很多,我都快鬥不過他,只好瞪眼:「知道大爺辛苦就好。」

  還是輕輕給他揉按著雙腿,門口傳來馮五福的聲音,他只要沒什麼虧心事的時候,從來都是直接忽略我的,直接向蕭煥問:「陛下,怎麼安頓各位大人?」

  我頓住手,抬頭看蕭煥,他就笑了笑:「今天就讓他們先回去吧。」

  馮五福領了話要走,我站起來叫住他:「等一下。」說完回頭抱了一下蕭煥,然後和馮五福一起走到門外。

  夜色裡,站在殿外的大臣們都看不清面目,馮五福站出來揚高聲音:「陛下口諭,各位大人暫且回府。」

  看著他們行禮後退,我走下臺階出聲:「張大人請留步。」

  人群明顯頓了一下,其餘的人退下,張祝端站住腳步。

  我等庭院中只剩下我們兩個,才緩步走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這個現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帝國中最有權勢的臣子的人,身影並不清晰,我站在他面前。

  張祝端躬身行禮,卻並不下跪:「微臣張祝端,見過皇后娘娘。」

  「張大人,」我笑,「近來可好?」

  「謝皇后娘娘,天朗氣清,微臣尚可。」張祝端依舊低頭,回答不卑不亢。

  「張大人很好我就放心了。」我笑著,「我是女人,不太明白朝堂上的事。不過我記得宗法國本中,千百年來的為臣之道,都是恭順謙卑,對不對張學士?」

  張祝端依舊低頭,應答從容:「寒窗十二年,入朝十六年,微臣片刻不敢或忘。」

  「張大人記得就好。」我笑,「耽誤張大人片刻,請回。」

  「微臣告退。」躬身到底,退出的時候,儀態依然嚴謹端正,這個以二十九歲的年齡成為閣臣的人,從他進入人們目光中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再被誰輕視過。

  戚承亮從受審到再受彈劾,都是他一手操縱。

  楊廷和素來倚老自重,這種讓人斬首抄家的狠手,他不會去下。他門下那些人也就是在早先那時跟著起起哄,真正一逼再逼,在看似輕描淡寫間正中要害的,是張祝端一派的人。

  在漸漸濃重的夜色中轉身,我走回養心殿內。

  蕭煥已經站起來走到門口,看到我就笑了笑:「蒼蒼。」

  我也笑,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接下來千篇一律,和孩子們一起用晚膳,沐浴後休息。

  只是當我靠上床頭後,蕭煥又去了西暖閣,直到接近子時才回來。

  我躺在床上讀閒書等他,刻意忽略了晚飯時他胃口很差的事。

  彈劾戚承亮蓄養兵馬的奏摺遞上去第三天,錦衣衛包圍了京城的威遠侯府邸,戰功卓著的侯爵被套上沉重的枷鏈,送入詔獄。

  緊接著第四天第五天,養心殿門外每天都不停的穿梭著各色朝服的官員。

  我第二次闖進正在議事的大臣中時,蕭煥正在咳嗽,一手壓在胸口上不時輕咳,一手按住面前的摺子,逐句聽身邊的大理寺卿解說。

  我走去把手中端著的參茶放在禦案上,一言不發,微笑著退出。

  那晚我沒有留在宮內,出了養心殿的殿門,我就去換了套衣服,直奔鳳來閣。

  等到大約戌時,再從鳳來閣出來。

  當晚戌時二刻,我坐在張祝端府邸的臥房內,向推門進來的他微微一笑。

  不愧是見過大風浪的人,臉色略略變過之後,他還能從容系上已經解開帶子的素袍,拜下:「微臣張祝端,見過皇……」

  揪住他的衣領,一手把他死死推到牆壁上靠住,我一字一頓:「張大人,如果皇上有了什麼事,我會一節一節敲斷你身上的骨頭,最後敲碎你的頭,你可以試一試,看我敢不敢。」

  頂冠碎爛在地,長髮狼狽的披散在肩頭,張祝端的頭完全緊貼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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