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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曠野中的風是有規律的,連著看上幾天,自然就能知道方向了。」他笑著回答,「至於為什麼要往西南走,我們走的那條路南面是吐魯番盆地,只有北面才有沙漠,而半個晚上就能抵達的沙漠,大概也就只有一片,我們現在大約是在博格達峰東北的那片戈壁灘裡,這片戈壁其實不大,那些人三天才找到這裡來,只是拜大雪所賜。」

  我完全無話可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男寵沒必要這麼厲害……」

  他笑出聲來:「是嗎?」接著笑,「時間緊,快走吧。」

  我點頭,趕快催馬前進,邊走,還是有些疑問:「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這片戈壁灘裡找我們的下落?剛才那聲爆炸,一定能把附近的人都吸引過來。」我又想了想,問:「你說三天,是什麼意思?」

  他的回答從前面飄過來:「從我們那晚借宿的小鎮到博格達峰下中原武林幾派聚集的營地,最多只有兩天路程,蘇倩也只能瞞上這兩天。他們到達營地之後,我已經不在的消息一定瞞不住,對方會很快動用力量沿著來路搜索。我們在戈壁中了五天,除去這兩天,就是三天。」

  怪不得他只有前兩天著急,後來就完全不急了。我這麼想著,幸虧這兩天他沒了要走的意思,我才不再封著他的穴道,否則像剛剛的情況發生,蕭煥又被瘋了內力……

  一想就是一頭冷汗,我甩甩頭,耳中聽到前面蕭煥的聲音有些縹緲的傳來:「會來多少人?我們沿途留下的馬蹄不會被雪蓋住,沿著蹄印追來的人會越來越多,沒有時間和他們耗了……但願不用大開殺戒……」因為迎著風,說到後來,他的聲音裡加入了些咳聲,身子也跟著微微顫抖。

  我收了收手臂,把他的腰摟得更緊:「男寵也不必考慮這麼多,乖乖閉嘴先休息著,暫時由我來應付。」

  他似乎是笑了,低低地答應了一聲,身體的重量稍稍移到了我手臂上一些。

  我夾緊馬肚,駿馬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馳,陰沉天空下的雪花迎面而來,紛揚的翻飛,戈壁覆蓋在厚厚的積雪下,純淨而美麗,但是我卻知道,不管是身後的雪原,還是前方的博格達峰下,都絕不平靜。

  我一路驅馬狂奔,就算坐下這匹馬是百里挑一的神駒,馱了兩個人在雪地中奔馳,這時候也漸漸慢了下來。

  我準備換馬,就對一直輕倚在我肩膀上閉目養神的蕭煥說:「換馬吧?」

  沒有回答。難道真睡著了?我轉頭看他。

  他閉著眼睛,頭微微下低,寬大的風帽遮著額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點陰影,再往下的肌膚白得幾乎和狐裘同色,薄薄的嘴唇緊抿,鍍著一層淡漠到幾乎看不出的粉紅,一片六棱形的雪花從狐裘絨毛的縫隙裡穿進來,掛在他的睫毛尖上,並沒有融化。

  我不由自主的摒住呼吸,仿佛眼前是一座冰雪做成的雕像,只要一不小心,他就會化為飛雪飄走了。

  時間仿佛已經過去很久,我終於忍不住呼出一口濁氣,他還是沒有動,又有一片雪花飛了進來,和第一朵雪花一起,停在他濃密修長的睫毛上。

  我鬆開一隻握韁的手,探到狐裘裡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微蜷著,冷的就像寒玉。

  我握緊他的手,湊到他臉頰邊:「蕭大哥……」

  一點徵兆都沒有,他的眼睛突然睜開,蒙著霧氣的深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好,換吧。」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突然熱了起來,靠得太近了,我的嘴唇幾乎都要碰到他的臉頰。

  反正也是尷尬,我再深吸口氣,索性閉上眼睛在他的薄唇上吻一下,這才把頭移開,勒緊韁繩停住馬。

  我先翻身下馬,然後把手臂伸給蕭煥,他扶著我的手下馬,站在雪地裡就咳嗽了幾聲,這一咳,居然就停不住,他一直咳的彎下了腰,把一口血吐在了雪地中。

  我扶著他,邊掏出手帕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跡,邊跺腳:「這麼樣不是辦法,酈先生開的那藥的藥方你知道吧,等出了戈壁見到蘇倩他們,一定得再配些。」

  他輕「嗯」了一聲,扶住馬鞍合著眼低咳。

  我從他的衣襟裡把手伸到狐裘裡面,半抱住他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隔著薄薄的布衫,他的肩胛骨有些硌手心,現在他真是清瘦得厲害,我把另一手也騰出來,輕撫他的胸口,讓他把身子靠在我肩膀上休息。

  原來聽酈銘觴說過,因為長久以來的損耗,蕭煥的心肺要比常人衰弱的多,只要稍有困頓或者真氣震盪,就會咯血,偏偏這時候如果渡真氣過去,反倒會再添損傷,所以只能依靠溫和的藥石之力。

  現在手邊沒藥,我唯有撫著他的背和胸口,讓他略微舒服一點。

  隔了一會兒,他咳嗽稍止,張開眼睛向我笑了笑:「不礙事了,蒼蒼,你把雪扒開,看地面上有沒有植物。」

  我點頭答應,扶他靠在馬身上,這才蹲下來,把厚厚的雪層刨開,積雪下是灰色的戈壁,除了根根葉片猶如針棘般挺立的駱駝刺,還零星的有些枯黃的牧草從沙礫的縫隙裡伸出來。因為雪水的灌溉,天山下百里之內都是水草豐美的牧場,這地方離戈壁灘外的草場已經不遠了。

  我點頭:「有的,除了駱駝刺,還有些草。」

  他點點頭:「我們上馬,還是向西南方走。」

  我點頭答應,知道雖然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遇到敵人,但是後面的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趕上來了,看蕭煥沒什麼別的要說,就翻身上馬。

  上馬之後,低頭想了想,讓蕭煥坐在後面是能避些風雪,但是一來我怕他抓不穩我,在疾馳中不小心跌到馬下去,二來迎面過來的敵人好防備,但是如果有人從背後放暗器羽箭,他坐在後面就太危險了,思來想去,我低頭一把攬住他的腰:「你側著坐。」

  蕭煥被我半拽著抱到馬上,看了看自己側身坐在我臂彎裡的姿勢,忍不住笑了起來:「庫莫爾帶我策馬時,也是這麼讓我坐在他身前的。」

  我板著臉:「男寵就該有男寵的樣子。」

  邊說邊再不耽誤,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駕著駿馬飛快的滑入大雪之中。

  迎面而來的雪片雖然還會鑽進狐裘的縫隙裡,不過寒風就不會直接吹到他胸前了。

  這次蕭煥還是上了馬就倚在我的肩膀上閉著眼休息,我一直惶惶不安地害怕雪地中突然冒出什麼人來突然襲擊我們,他倒悠閒了。

  這麼想著,我還是伸手替他把狐裘扯得更嚴,把他的頭攬到我肩膀上靠著,姿勢是彆扭了點,不過有點東西靠,應該能睡得更好點吧。

  邊做,邊瞥到蕭煥的嘴角似乎挑了挑,噴在我脖子上的呼吸也粗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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