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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第二卷 第十二章 天山

  清晨的戈壁大雪依舊,我像前幾天一樣,比蕭煥早起一點,燒了洗漱用的熱水,去沙岩下的臨時搭起來的帳篷裡給馬喂草料。

  為了幹活方便,我沒有披外衣,從馬棚裡返回來時,就快步向馬車的方向趕。

  雪很深,我無意在路上看到一個腳印,那個一點也不深,留在純白的雪地中也並不顯眼,但這是一個很新的腳印,飄落的雪花還沒有來得及掩蓋住它的痕跡。

  這個腳印不是我的,它要比我的腳大很多,蕭煥並沒有出來……那麼這是別人的腳印。

  沒有時間給我多想,身側的沙岩後突然傳來剛猛的勁風,我憑直覺向旁邊閃去,一柄長劍貼著肩膀險險擦過。

  劍風卷起飄落的雪花,我身旁的雪層突然破裂,純鋼的長棍和著飛揚的積雪從我腳下掃過,鋼棍隔著皮靴掃在足踝上,劇痛清晰傳來,我站立不住,向雪地中倒去。

  與此同時,耳中聽到了一聲巨響,不遠處的馬車在這聲巨響中化為了一團耀眼的火球,熱浪陣陣襲來,馬車的碎屑和雪花一同淩亂的飛舞。

  臉貼在冰冷的積雪中,一團燃燒著的雪狐裘「嗤」一聲落在我面前。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的掠過:蕭煥還在車裡。

  我爬起來,瘋了一樣向燃燒著的馬車殘骸跑去,肩膀卻突然被鋼棍壓住,身體重新跌到積雪中,細碎的雪花鑽入鼻孔和眼睛。

  我一腳踢在身後用鋼棍壓著我肩膀的那人腿上,他悶哼了一聲,手上松了松,我趁機以手橫掃,激起大片積雪,飛揚的雪片中,我滑過鋼棍跳起,不管背後襲來的長劍,拼命向馬車沖去。

  還沒踏出一步,腰突然被一隻手臂攬住,我想也不想,回肘向那人胸前擊去,剛碰到他的衣料,就停了下來——純白的狐裘,淡淡的藥香,這個人是蕭煥。

  王風切開雪幕,準確地迎上劈頭而來的長劍,長劍無聲斷成兩段,青光毫無凝滯,微揚,沒入到那人的咽喉之中。

  王風拔出,血珠飛散,在空中劃過一道媚紅的弧線。

  那道媚紅尚未消逝,劍光輕回,已經切入了下一個人的手腕。

  握著鋼棍斷手和血花一起飛上天空,淒厲的慘叫聲中,那個白袍人握住手臂翻滾在雪地裡。

  蕭煥輕輕甩掉沾在王風上的血珠,淡然的聲音裡含著絲悲憫:「大師的伏魔杖法已有第五層的功力,想來在少林中輩位不低,為什麼要為人所用?」

  在深受不住劇痛地翻滾中,那人頭上的風帽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面燙著九顆戒疤的光頭,聽到蕭煥的話,他慌亂地把頭向積雪中鑽去,嘶啞地大喊:「我不是少林弟子!我不是少林弟子……」

  他一邊叫,一邊猛地從雪地中躍起,狠命撞向沙岩,鮮血和著腦漿飛濺開,他的身子僵硬地落在雪地中。

  我把頭側開,松了口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抱住蕭煥的身子。

  他也側開頭,不看那具屍身,輕咳了一聲,把手中的王風收入袖中,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傷到哪裡沒有?」

  我動動腳踝,雖然疼,但並沒有斷骨,也不影響走路,剛才那個使杖的少林和尚,應該是對我手下留了情的。

  我搖了搖頭,蕭煥也像松了口氣,放開攬著我腰的手,就低頭彎腰,按住胸口輕輕地咳嗽。

  我這才看到他純白的狐裘上沾了幾片火藥的黑印,披散的黑髮也有些零亂,連忙扶住他的身子:「怎麼樣?受傷了沒有?」

  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是火藥的餘勁震到了身上,調息一下就好了。」

  我點頭,想起剛剛馬車爆炸時猛烈的氣流:「這麼厲害的火藥,是江南霹靂堂的人到了?」

  蕭煥點頭:「馬車四周埋伏的三人,都是霹靂堂雷家的人。」

  我又看了看身邊雪地中倒著的那個劍客,他手中的長劍狹窄而扁平,劍脊上雕著海南派的徽記。

  來伏擊我們的這幾個人居然分屬少林,海南,霹靂堂雷家這素來沒有多少瓜葛的三個門派,這樣的情況,不能說不詭異。

  蕭煥也蹙著眉思索,舒展眉頭後,低咳了幾聲,向我笑了笑:「已經有人找到這裡,我們不宜再留了。」

  我看一眼被燒成一團殘骸的馬車,苦笑一聲,食物和住處都沒有了,就算我想留,也留不下來了。

  馬車中的東西全被炸了個一乾二淨,別的就還罷了,就連酈先生留下給蕭煥的那些藥也被炸了個粉碎,連一粒渣都沒有留下,幸虧火槍一直被我塞在靴筒裡隨身帶著,不然我連個武器都沒有了。

  火爐在沙岩後,居然沒怎麼受爆炸的影響,一壺熱水還燒得好好的,我從地上的死屍身上搜到一個水袋,裝滿一水袋熱水,然後從屍體上扒下一件外氅,披好後就算整裝完畢了。

  我做這些時,蕭煥站一邊等著,大約是被火藥氣流震動的內息還沒有平復,還不時的低咳。

  我翻身上馬,把另一匹馬的韁繩也牽在手裡,卻並不把那匹馬的韁繩遞給蕭煥,而是向他伸出了手:「上馬吧。」

  他有些驚訝的看著我,我拍拍身前馬鞍上的空位:「坐這裡來。」

  他看看那個位置,猶豫了一下,我俯身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說把他拽上來:「你那身子,自己騎到一半兒肯定就要摔下來,我們騎一匹,這匹累了再換另外一匹。」

  他被我拽到馬上來按在身前,就笑了笑沒動。

  我交待:「馬顛的不舒服了就說一聲,我們停下來歇會兒,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睡,別硬撐著知道嗎?」

  他「嗯」了一聲:「你肩膀太矮,靠不到。」

  我一下給憋到了,我是比他矮不少,現在他坐在我前面,我還要把頭從他肩膀上伸出來看著前面的路,我們這麼個姿勢,根本不像我騎馬帶著他,而像是他騎馬從後面帶著我。

  我清咳一聲,肅了肅聲音想壯出點聲勢來:「那我們就開始往……」

  他淡淡的接上:「西南,我們要向西南方向走。」隨手握住韁繩撥了撥馬頭,「這邊。」

  我更沒面子,忍不住反問:「你怎麼就知道這個方向是西南?怎麼知道要往西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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