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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一看到房內的情形,宏青立刻上前,從我手中接過蕭煥的身體。

  酈銘觴很快檢查完傷勢,突然發起了火:「都說了輕易不要動用真氣,混賬小子!都當耳旁風了?以為自己有幾條命?因為你,先生我都不敢再出去亂逛,守著你這條爛命,每日提心吊膽!像你那混賬老子一樣,不希罕這條命就去死!看我攔不攔著你!」

  一邊說著,一邊點穴出針,手上一點都不慢:「說我是氣死判官?我看你就要氣死我了!我出師行醫三十載,手上從來沒有死人,你小子非要死在我手上你才甘心是不是?你要氣死你先生我麼?」

  我擦乾了臉上的眼淚,輕吸了口氣說:「酈先生,與其說這麼多,不如趕快救人。」

  這一開口,酈銘觴終於發現了我,掃了我一眼:「這混賬小子一直在教你練火槍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是啊。」

  一直緊閉著雙眼低聲咳嗽的蕭煥張開眼睛,輕聲插話:「是我自……」

  「是我用槍震傷他的。」我打斷他說。

  「小姑娘,」酈銘觴眯上眼睛,口氣前所未有的嚴厲:「你並非完全不知道這小子身子的狀況,今日你這一槍,已經震傷了心脈,償若再厲害一些,就算是我,也只有給這小子收屍的份兒!」

  他看著我:「我不管你們鬧了什麼樣的彆扭,別說曾經夫妻一場,就算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你也不用下如此殺手吧!」

  我咬了咬牙:「我也是無意的,練習中出現差錯,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酈銘觴微眯上眼,口氣厲聲起來:「這小子武功不是只高你一個指頭,就算你拿了一把火槍,要傷他,除非是趁他不備用了詭計!你說,今天這麼冷的日子,是不是這小子毒發支撐不住了,你還向他開槍?」

  對此我無話可說,勉強挑了下唇角:「的確是。」

  聽到這裡,酈銘觴針也不紮了,寒著臉一手拍在身旁的木桌上,木桌被他生生拍出一個幾分深的手印:「一個個做事不知道深淺!看來我今天不教訓一下你!你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他好像以為我是故意震傷蕭煥的,我無法辯解,看了眼床上的蕭煥,掏出火槍填上子彈,對準自己的胸口:「酈先生也不用麻煩,我打傷了師父,是大不敬,我還回來就好。」

  酈銘觴沒想到我會這麼做,愣了一下。

  我衣袖卻突然緊了緊,蕭煥不管還紮在大穴上的那些銀針,強撐起身子,拉住我的袖子有些焦急的叫了一聲:「蒼蒼!」

  酈銘觴一跺腳閃到床邊,扶住蕭煥,一時間也不敢去動穴位上的銀針,氣極道,「混帳小子!還敢亂動!你當真不要命了?」

  「把槍放下……」蕭煥強壓著咳嗽,汗滴從額角滑落,「快放下……」

  酈銘觴又氣又急:「好,你護著她!我是老榆木疙瘩,摻合你們這對天底下第二莫名其妙的小夫妻吵架!你們就吵吧,一個個都把自個兒憋死了,我看你們就舒服了!」

  我看著蕭煥拉著我衣袖的手,勉強笑了下:「我做做樣子而已……我還不想死……」

  他卻還是定定地看著我,直到我終於緩慢地把火槍放下來,他才咳出了一口鮮血,目光已經有些渙散:「不准自傷……」

  我抬手抱住他的肩膀,點頭說:「我不會的,師父請放心。」

  他還想說什麼,卻接著又咳出一口血,手臂滑落下去,悄然合上了眼睛。

  「蕭大哥……」我終於能叫出來,低頭輕吻他染血的薄唇。

  我眼裡的淚水滴到了他蒼白的面頰上,沾濕了他的長睫。

  我們究竟是為什麼,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扶穩一些,將他放在床上。」酈銘觴的聲音傳來,他沒了剛才的火氣,恢復了一貫的口氣。

  我點著頭,小心將他的身體放在床上,又用袖子拭去他唇邊的血跡。

  「你們真是……」酈銘觴只說了半句話,又取出一枚銀針,緩慢刺入蕭煥胸前的穴位。

  「你也不用太自責,這小子會有今天的樣子,大半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那一槍,只是將他的症狀提前逼出來了而已。」酈銘觴懶懶說著,不再看我。

  我沒回答,在床前慢慢坐了下來,將頭埋入被褥中。

  接下來下了一場連綿不斷的秋雨。

  蕭煥在第二天才清醒過來,卻還是輕咳不止,帶出點點血星。

  酈銘觴說得不錯,他強撐了太久,現在舊疾也跟著爆發,一時難以再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天氣陰冷潮濕,鳳來閣總堂內卻還是一派忙碌景象。

  進入立秋,武林中就出了件大事,地處北疆一向不怎麼插手中原事務的天山派不知為何給所有的大門派發了通告,說天山派要一通江湖,請各大派快快歸順。

  接著他們更是把祁連劍派和昆侖劍派吞併,殺了兩派的掌門。

  這麼一來中原武林再也不能坐視不理,少林武當兩位德高望重的掌門號召各派一起討伐天山派,給祁連、昆侖兩派討回公道。

  鳳來閣是最早接到討伐文書的九大門派之一,立刻就派出慕顏和軫水井木兩堂的堂主以及半數的弟子參加討伐大軍。

  蕭煥這次傷了後一直臥床休養,慕顏不在,總堂之中留下的堂主就只剩蘇倩一人。

  人手緊缺,她就讓我也參與了一部分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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