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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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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接著問熒:「那現在小常在哪裡?你能找到他不能?我想見他。」 熒忽閃忽閃她的大眼睛:「嫂子你找小常幹什麼?」 「問一些不明白的事情。」我隨口回答,想到另一些問題,「對了,你跟你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熒笑了笑,樂呵呵回答:「我煉製毒藥的本領哥哥教給我的,哥哥是我的老師,之前我們約定,如果有一天我制出的香能夠殺了他,就算我出師。」 這種約定都能有,蕭氏朱雀支的人果然沒一個腦袋正常的,我無奈地搖頭。 那邊宏青也笑了起來:「雖然別人不知道,但陛下很愛護熒,不管熒要什麼樣的材料,都讓我們去收集。」 熒頗為自豪地點頭:「那是當然,我跟哥哥說我要一個又安靜又大的地方制香,誰都不要來煩我,哥哥馬上給我了,我說什麼哥哥都依我的。」 這就是她獨自一人住在英華殿的原因了,搞得我還以為她是被拋棄了,原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公主。 我無奈搖頭:「我還去給你送冬衣……你其實有的吧?」 「那種厚厚的棉服?」熒點了點頭,「是有啊,哥哥讓人做了很多給我,可是那個不好看啊,一點也不飄逸,我不喜歡穿。」 宏青居然在旁笑著補充:「陛下總讓尚衣監給熒準備粉色衣衫,可惜熒一次也不穿。」 熒頗以為然地用力點頭:「難看死了!」 我頓時無言……我依稀記得我年少的時候很喜歡穿粉色的衣衫…… 在這種對話裡,熒還算記得正經事,對我說:「既然你想見小常,我就試著找找他吧,不過他總是飄來蕩去的,我也不大清楚他到底在哪兒。」 我向她道謝,宏青看著我,突然說:「皇后娘娘,半年前,楚王殿下進宮,用熒的性命來要挾我,要我去傷陛下,那時候我迫不得已,不得不設計偷襲陛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就認真聽著。 宏青繼續說著:「當初做的時候,我想陛下武功這麼高,怎麼會被我傷到?所以我揮出那一掌的時候,盡了全力,完全沒有想到如果我能偷襲成功,陛下會如何。 「當我真的一掌擊傷了陛下,那一刻,我真的很希望有人來一劍殺了我。那是我從懂事起,就知道要保護的人,十幾年練武學藝,寒暑不易,全都是為了保護那個人,可是我居然親手打傷了他。 「此後的兩天,特別是當我知道因為我那一掌,令陛下生命垂危,我花了很大力氣才忍住沒有自刎,我已經錯了一次,就算馬上去死,也已經彌補不了,這麼罪孽深重的我根本沒有資格自刎。危險還在,陛下還需要我的力量,我不能像一個懦夫一樣去死,要死也要死得有用一些,這樣才能稍微抵消一點我的罪責。 「後來我們逃到太和殿前,陛下獨自留下來阻攔那個黑衣人,我也留了下來,那時我已存了必死之心,只想死在敵人手裡以圖心安。 「但陛下還是救了我,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連一個背叛過他的罪人都要救。我不是一個應該去死的人麼?但為什麼陛下會不希望我死?我這樣一個萬死莫贖的罪人,根本不值得他出手相救? 「這些問題,後來的很長時間內,我都在想。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明白了,陛下從來沒有說過要我去死,一直以來以為我必須去死的那個人,是我自己。」 宏青說完,輕輕笑了笑:「皇后娘娘,陛下是個把『做』看得比『說』重要很多的人,他或許什麼都不會說,但是他所做的,卻要比說的多上很多。他從來沒有說過寬宥我的話,卻做了寬宥我的事,他從來沒有說過關心娘娘的話,卻不表示他是真的不關心娘娘。」 我愣了愣,抬頭看到宏青含著笑意的眼睛,舒了口氣:「謝謝你……宏青……」然後清咳一聲:「對了,往後別再叫我皇后娘娘了,我有名字的,我叫淩蒼蒼。」 宏青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挑著嘴角:「那麼,不用謝了……蒼蒼?」 我又向他眨眨眼睛,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笑過又和他們說了幾句閒話,我起身回房間。 剛走沒幾步,就在回廊下撞到正抱著一隻酒壺坐在欄杆上靠著廊柱的蕭千清,樣子悠哉遊哉。 我聞到他滿身的酒氣,俯身看了看他手裡的小酒壺,那壺嘴裡冒出的酒味濃烈,是一壺烈酒:「一個人抱壺酒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喝悶酒不行?」蕭千清今天越發懶散,一身白衣也有些皺,剛和我說了幾句話,喉結動了動,提起酒壺就是一口酒灌下去,酒水順著嘴角流到衣領上都不管。 我看他有些異常,就問:「你到底怎麼了?」 他淡瞥我一眼:「喉嚨癢,不想咳嗽,就拿酒壓下去。」 我簡直拿他沒辦法,連忙問,「怎麼會喉嚨癢?」 「昨天淋雨,傷風了。」他回答得理直氣壯,提起酒壺又是一通猛灌。 「昨天是誰嘴硬說自己不會傷風感冒的?」我給他氣得沒話說,看到他不但雙頰有些潮紅,連脖子下的皮膚都隱隱透紅,就伸手搭在他的額頭上,「這麼燙?你燒這麼厲害,還在這裡硬撐?給酈先生看了沒有?」 他雙眉一挑:「那御醫一直看我不順眼,我給他看病,他還不借機整治我?」說著抬手指了指我放在他額頭上的手,笑得有些不正經,「這樣如果給我那位皇兄看到,不會誤會麼?」 「誤會什麼,」我也挑眉,「我們又沒……」 「不要說我們沒什麼,」他打斷我,不再乖乖任由我摸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身子壓在廊柱上,輕輕一笑,「我不想聽你這麼說。」 他的臉離我很近,近到他肌膚下,因為高燒而出現細細血絲都能看得清楚。 有些粗重的呼吸和著濃重的酒味噴在我脖子上,我別過臉:「蕭千清,別這樣……」 「剛剛才說,這樣如果給我那位皇兄看到會誤會,沒想到……」他忽然打斷我,抬頭向前方笑著打招呼,「皇上,好巧啊。」 我忙扭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蕭煥正和蘇倩一邊低聲說著什麼,一邊從回廊那邊慢慢走了過來。 看到蕭千清和我,他略略頓了腳步,笑了笑:「好巧。」 我趕快站起來,笑著和他說話:「怎麼起床了,不多休息一會兒?」 他輕輕一笑:「有些事情。」邊說邊錯過我,和蘇倩兩個人走遠。 「看來真的是有些誤會了。」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是烈酒傾倒入喉的汩汩聲,蕭千清擦著嘴邊的酒漬,還是忍不住嗆咳了一聲,「皇后娘娘,要不要追上去解釋,說我們其實沒……」 「囉嗦個沒完,」我不客氣地打斷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走。」 「去哪裡?」他給我揪得踉蹌了一下,還是慢悠悠問。 「找酈先生給你看病,再這麼灌下去,真要灌成一個醉鬼。」我揪著他的衣領就走。 蕭千清在後面踉踉蹌蹌,有些狼狽:「你別抓這麼緊,我一點風度都沒有了,喂……」 我沒有回頭看他,開口說:「蕭千清,對不起。」 他不滿地悶哼一聲,沒怎麼聽清我的話:「什麼?」 「對不起,蕭千清,我現在還不能到你那裡去。」我仰臉,讓清風吹拂起額前的碎發,「因為還有那個人,他在等著我過去。」 眼前的回廊,灑滿了午後的燦爛陽光,曲曲折折的,在明媚的色彩裡延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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