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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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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倩側頭看著我,目光閃爍:「你很瞭解閣主?」 「算不上吧。」我老實回答,「他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很多時候我也拿不准他到底想幹什麼,他的學識見解超過我太多,志向心性也和我不同,我們更不可能在治國安邦這些事情上志同道合,認真考慮一下的話,我不怎麼瞭解他。」 蘇倩轉頭認真盯著我的臉,輕輕一笑:「即便如此,你還是知道他會告訴我他的真名?」 我笑笑:「沒辦法,就是這麼覺得。」 蘇倩又是一笑,不再說話。 我停了一下,開口:「他姓蕭,單名一個煥字。」 「蕭……煥?」蘇倩冷靜的聲音裡也有了震動,「德佑帝?那你是……」 「淩蒼蒼啊,」我笑,「我可不愛用化名。」 「淩……皇后?」蘇倩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她居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淩皇后是你?」 冰山開化,我頭一次見到蘇倩笑,仿若新月初霽,明珠生暈,她的笑臉明麗動人。 蘇倩笑了一下後,挑起的嘴角馬上收了回去,眼角卻還含著笑意:「我真沒想到,你知道罷?人人都說淩皇后果斷多智,手腕毒辣,我真沒想到竟然是你。」 果斷多智?手腕毒辣?這是用來形容我的?我覺得嘴角有些抽搐,乾笑幾聲:「口口相傳,不准的。」 「我還聽到過別的傳聞,」蘇倩笑著,「市井間流傳很廣的,說德佑帝其實是被淩皇后和輔政的楚王合計害死的,還說皇后和楚王早就有姦情,他們害死德佑帝逼宮囚禁太后,狼狽為奸,掌握了大權。」 連這麼離譜的事兒都傳出來了?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什麼亂七八糟的! 「呐,」蘇倩忽閃忽閃眼睛看我,「是不是真的?」 這座冰山總算也顯出了小女兒氣的一面,這會兒一臉對小道消息的期待……不過,她在期待什麼? 「胡說八道!」我連忙叫,證明似得把懷裡的蕭煥抱得更緊,「我只喜歡蕭大哥。」 蘇倩泄了口氣,懶洋洋擺手:「好了,我知道了。」 我眨眨眼睛,問她:「你呢,你喜歡蕭大哥嗎?」 「喜歡。」蘇倩馬上說,出乎意料的乾脆,我還以為她這種人不會把喜歡這種詞掛在嘴邊上。 蘇倩揚眉淡笑:「我很喜歡閣主,也許並不比你喜歡得少。」 我挺佩服她敢愛敢恨的,點點頭:「明白了。」沉吟一下說,「你真喜歡他的話,最好還是主動點,他這個人太悶了,不然他那個樣子,你一輩子都別指望。」 說完看到蘇倩開始發亮的雙眼,突然很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是教她怎麼勾引蕭煥麼? 看到我一臉懊悔,蘇倩嫣然一笑。 馬車還在搖晃,我把蕭煥的身子托在懷裡枕著,儘量避免馬車的顛簸再加重他的病勢。 把他額上被冷汗沾濕的碎發拂開,我頓了頓問:「他身子一直這麼不好麼?」 蘇倩搖了搖頭:「雖然閣主的身子一直不大好,但這次病勢沉重,是因為幾天前剛受了內傷,還沒有痊癒就出來奔波,才會如此。」 「受傷?」我皺皺眉,「鳳來閣這麼多人,你們怎麼能讓他跟人動手受傷?」 蘇倩看我一眼:「這次出來,你還沒看出閣主的脾氣麼?遇到敵人,但凡自己還能出手,閣主就絕對不會讓部下動手。」她淡然笑笑,「鳳來閣規矩森嚴,臨敵時濫殺無辜者都要廢去武功,閣主曾對我們說過,舉起刀劍的時候一定要謹慎,每一條人命就是一分罪孽,如果你沒有背負起這份罪孽的決心,最好就不要拔劍殺人。所以,每當遇到昨晚那種要大開殺戒的事,閣主一般都會親自出手。」 「遇到大開殺戒的事,就會親自出手?」我看著蘇倩風輕雲淡的神情,突然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抱著蕭煥的手不由自主又緊了緊,我吸了口氣問,「他是跟什麼人過手的時候受的傷?」 「峨嵋掌門驚情,」蘇倩冷哼了一聲,「名門大派的掌門,使起卑劣的手段來,一點也不比下三濫的小賊差。那日驚情登門拜訪,說要和閣主公平決鬥,以求化解峨嵋和鳳來閣的過節,閣主答應後,驚情不知從什麼地方得知閣主的體質極為畏寒,居然用注滿寒氣的冰針偷襲閣主,不過她終究也沒討得好去,被閣主強行散去的滿身功力。」 「混賬,哪天派兵剿了她的破山頭,看她還敢動蕭大哥!」我氣得頭都昏了。 蘇倩淡看我一眼:「如果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我只好沉默……是啊,武林人本來就是剿不完的,剿完了這幫,還有那幫,所以武林中的事也不是兵馬可以解決的,朝廷的介入只能越弄越亂。 低頭看到我不自覺握成拳頭的手,生平第一次,我開始痛恨這雙手的無力,如果我的武功能有蘇倩那麼高的話,我至少可以為他多做點什麼吧? 湯山很快就到,行宮蓋在山東,雕樑畫棟,樹木掩映,佔據了最好的幾處泉眼。 我將蕭千清的印信交給這裡的指揮使,讓他儘快派人通知御前侍衛,蘇倩則讓跟來的幾個弟子先回金陵。 到了行宮,我們把蕭煥從馬車裡移到床上,他依然還是昏迷不醒。 我盡力把藥丸喂他吃下去一些,握著他的手一分一分挨著,幸虧我們上午剛到行宮,下午就有兩騎快馬也匆匆趕到。 酈銘觴和班方遠滿面風塵地走進房來,酈銘觴只知道我慌著把他找來,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進門後悠閒彈彈肩灰,笑眯眯就想把隨身的藥箱放下休息:「小姑娘,風風火火找我們來幹什麼?」 我顧不上跟他說話,拽住他的袖子就把他往內室拉,酈銘觴起初還搖頭晃腦,進了內室,還沒走到床前,他就突然甩開我的手。 丈餘的距離,他人影一閃就跨了過去,手指搭上了蕭煥的脈搏,他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終於放鬆下來,搖搖頭,呼出一口氣。 我小心湊過去問:「怎麼樣?」 酈銘觴眼睛都不抬:「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手裡都死不了。」一面說,他捏著蕭煥寸關尺的手突然發力,昏迷中的蕭煥眉頭就是一蹙,等酈銘觴抬起手,那條蒼白的手臂上已經多了幾條青紫的瘀痕。 酈銘觴冷哼一聲:「詐死也就罷了,居然連我都敢瞞,還拖著這麼一幅身子回來,當真是膽大包天。」 未來幾天內蕭煥的藥都會很苦吧,極苦,非常苦…… 雖然知道酈銘觴不敢惹,我也看得心疼,把蕭煥的手臂抱起來輕撫上面的紫痕,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就問酈銘觴:「酈先生,蕭大哥這次還要像上次那樣,那個啥……扒光了衣服……」 酈銘觴淡瞥我一眼:「這次這小子身子太虛,再那樣會死人。」 「噢。」失望地歎了口氣,居然聽到不遠處也有人在失望地微歎,居然是在窗邊站著的蘇倩。 她一直守在屋裡,我和酈銘觴進來太急,都沒有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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