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五五


  「我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不會養殺手來暗殺大臣,不會暗中結黨營私。」我冷笑了下,「你知道哥哥為什麼常年在外?因為在那個家,看到你,看到你那些親信門生的嘴臉,很噁心……」

  「閉嘴!」父親猛地站起來,扶著桌子的手有些發抖。

  我側著臉,過了很久,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下來,父親的聲音有些疲憊:「臘月三十是你娘的忌日,如果那天你能得空出宮的話,就好了。」

  聽他提到我娘,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十幾年來一直藏在心裡沒說過的話就沖了出來:「什麼我娘的忌日?你也不知道我娘是什麼時候死的,就把她離家出走的那天定為她的忌日了吧?」

  父親的聲音發抖,顫抖的手放在我臉前:「你聽誰說的?」

  我咬著嘴唇低下頭。

  父親最終還是慢慢把手放下,隔了很久,我才聽到他輕歎了口氣:「能出來的話最好,不能的話就罷了。」

  說完這句,父親轉身,卻頓了頓,把袖中的一包東西拿出來,放到桌上,一言不發地走了。

  我等父親走遠,才站起來拿起那個牛皮紙包打開,還是芝麻糖。

  那種我曾喜歡過的甜食,這次卻是完整的一包,易碎的金黃糖果一根根安穩躺在紙包內,看得出拿來的人是多麼小心地把它收在袖中的。

  像父親那樣一個穩重莊嚴的人,把八抬的藍呢大轎停在吵鬧的街市,去買一包小孩子愛吃的糖,該是很奇怪的景象吧?

  我拈出一根放在口中,甜甜的,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小山走進來,看見了我就說:「小姐,老爺……又是這麼快走了?」

  我把手裡的紙包塞給她:「拿去和別的人分了吧。」

  小山接過來點了點頭:「對了小姐,太后那邊派人來請你過去一趟。」

  我父親才剛走,太后就叫我過去?我抬頭看了看窗外,慘白無色的隆冬天空,透著絲絲冷意,不是我喜歡的天氣。

  穿過冬日裡冷清的慈寧花園,來到慈甯宮,宮裡居然寥寥沒有幾個人,太后的貼身宮女嬌綠把我領進暖閣。

  裡面沒有點燈,有些陰暗,太後坐在靠窗的軟榻上,她身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太醫。

  我走過去行禮問安,太后示意我坐下,笑著說:「皇后前幾日抱病,我沒能去探望,近來身子可好了?」

  我那時是被困在山海關,別人可能不知道,她怎麼會不知?我猜不出她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就恭敬回答:「謝母后體恤,只是小病,已經好了。」

  「這就好。」太后說著,摸了摸手上那只羊脂玉扳指,悠悠把話頭扯開,「我像皇后這麼大的時候,還是永壽宮裡的一個小才人,那時候心裡裝的全是小兒女的情思,整日裡想的全是怎麼見先帝一面,怎麼才能讓他高興,怎麼才能讓他對我笑一笑……先帝笑起來可真好看,再難熬的日子,只要想起他的笑,我就都能挺過來。」

  她說著,輕輕笑起來:「皇帝長得像他父皇,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子,連脾氣都一模一樣,從不生氣,從不動怒,沒話的時候就臉上掛著點笑,安安靜靜看著你。皇帝小時候我就想,這孩子像他父皇,心思藏得太深,將來恐怕要吃苦。

  她突然抬頭看了看我:「皇后,這世上有太多的事,你年輕的時候做了不會後悔,但是總歸有一天,等你上了歲數,會想起那些年少輕狂時犯下的錯,會想起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太后對我說這些幹什麼?試探我?還是暗示什麼?我不認為她真的只是想跟我拉家常。理了理思緒,我小心回答:「母后說的句句是金玉良言,兒臣知道的。」

  太后笑了:「說幾句閒話而已,哪裡就是良言了。」卻又淡淡說:「不過嘛,皇后能記住,那就再好不過。」

  說著,太后招手示意一直低頭站在一邊的太醫過來。

  那名太醫走到我身前,躬身說:「微臣要為皇后娘娘請脈,請娘娘伸出手。」

  我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歷來的規矩,太醫院的太醫每天都要到後宮去給各位妃嬪請平安脈,今早已經有一位太醫去過我那裡了,怎麼還專程把我叫到慈甯宮來請脈?

  我抬頭看了看太后,她對我微微頷首,還是摸不准她想幹什麼,我就把手抬起來,放在桌上的脈枕上。

  那太醫剛把手搭到我脈搏上,嬌綠從外面匆匆走進來,福了福說:「太后娘娘,陛下來了,在外殿裡等著召見。」

  太后微皺了眉,隨即舒展開眉頭說:「把陛下請進來。」

  嬌綠領命出去,搭著我寸關的那個太醫抬頭看了看太后,太后向他點了點頭,他才放開手退下。

  他把手放開的一刹那,我突然發覺,這個太醫剛才根本就不是在給我把脈,他指節微微彎曲成爪狀,分明就是扣住了我的脈門。脈門連通全身各大穴位經脈,這個人如果是個內家高手,他一道剛猛的內勁過來,我馬上就丟了命也說不定。

  我額頭上霎那間出了層冷汗,蕭煥已經走了進來,行過禮之後,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太醫,笑了笑:「怎麼楊太醫也在?母后把皇后叫來慈甯宮,是做什麼?」

  太后笑了下:「我想到皇后前些日子病了,就讓楊太醫給皇后請脈。」

  蕭煥笑著,這次說話居然透著些強硬:「兒皇也是懂醫術的,母后若想知道皇后身子如何,可以來問兒皇。難道母后以為兒皇本領低微,遠遠及不上楊太醫?」

  那個楊太醫聽到蕭煥的話,跪下說:「皇上師從酈醫正,造詣遠超普通醫師,醫術自然是高明的。」

  太后見蕭煥說出這樣的話,就笑著擺手,話也緩和了些:「我想正值歲末朝政繁忙,皇帝身子又一向不好,想為皇帝分憂。現下皇帝既然來了,那就算了。」轉而吩咐說,「楊太醫,有皇帝在,你先退下吧。」

  楊太醫應了一聲,提起放在桌上的藥箱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蕭煥笑著問太后:「母后想知道什麼?」

  太后深深看他一眼:「我想知道皇后有沒有身孕。」

  「有了。」蕭煥不假思索地說。

  我給他嚇了一跳,什麼時候已經有了?都沒聽他說過。

  「那就最好。」太后說著,忽然離座走到蕭煥面前,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面頰,「又清減了。」

  蕭煥垂下眼睛:「讓母后費心。」

  太后沒再說話,放下手走回軟榻中坐好:「好了,我這裡沒事了,你們走吧。」

  我看向蕭煥,他沖我微微笑了笑,示意我不用擔心。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