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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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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煥重用的戚承亮和張祝端都是能臣幹吏,而且被我父親器重,張祝端更是我父親的門生,在這個打擊我父親的勢力,培植自己羽翼的大好時機,他不拘一格提拔人材,展現在朝臣面前的胸襟和氣魄,足以令不少人折服。更何況短短幾天幾道諭旨,沒有一個不是有的放矢、準確練達,他對朝中官員能力脾性驚人的熟悉和把握,相信滿朝官員也都注意到了。 不過,無論前朝如何風起雲湧,後宮還保持著相對的平靜,由於蕭煥經常通宵達旦的處理政務,無暇召喚嬪妃侍寢,我每天更加無所事事,就在儲秀宮中和小山、李宏青賭牌九度日。 那天在甬道中兩次偶遇之後,我和李宏青又在宮裡碰巧撞到了幾次,彼此明譏暗諷唇槍舌劍,漸漸熟了起來。 因為脾氣相投,我興之所至,索性叫他到宮裡玩耍,他也是個不務正業的主,仗著有出入禁宮的特權,逢邀不拒,一叫就到。 宏青是個很有趣的人,會各種各樣不登大雅之堂的把戲,推牌九、玩色子、猜拳、喝酒樣樣在行,我和小山每天跟著他鍛煉技藝。 「從我這裡出師以後,闖蕩江湖絕對沒問題。」在牌桌上,他得意洋洋地自誇。 「嘁,也就是能在這兒糊弄我們。」我邊表示不屑,邊小心地把這次發到的牌翻起來,好運氣,居然是一副人牌,可以翻本了。 「是不是糊弄人,馬上就知道。」宏青把手中的籌碼全都推了出來,「我押天門。」 天門是他自己,我是莊家,小山早就輸光了籌碼跑到我這邊看牌來了。 他對自己那麼有信心?難道他手裡的也是副大牌? 我不信,桌上的牌已經出得差不多,再出比人牌大的牌不太可能。 「嘿嘿」笑了兩聲,我也把籌碼全都推出來:「我押莊家。」 「好!好!」小山在一邊叫囂,「全押了吃定他,宏青最會唬人,他的牌一定很小,故弄玄虛來著。」 宏青不緊不慢地笑:「要不要看牌?」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事到如今,也不好反悔:「看。」 他笑嘻嘻翻開牌:「天牌啊。」 我和小山發出兩聲慘叫。 「出虛招固然必要,偶爾也要有一兩次真傢伙,不然就沒得混了。」宏青把籌碼全攬到身前,志得意滿地評講。 我輸得咬牙切齒,看著真不順眼。 「再來,再來。」我擼下手上的羊脂玉鐲,「我押這個。」 「這樣不好吧?別人會說我欺負兩個女流之輩。」宏青一臉痞笑。 「我怕你才有鬼!我一定要把你殺個落花流水!」我卷起袖子,揮了揮手,「小山,發牌。」 殺氣騰騰正準備再大幹一場,旁邊的宮女嬌妍捧了一盆冰鎮西瓜過來,給我們消暑。 我看她臉上也有些汗珠,就招呼:「嬌妍也來吃兩塊兒。」 她連忙搖頭:「這麼怎麼成,奴婢……」 我一向隨便,再加上小山這個管事宮女也沒什麼正經,時間久了,宮裡的宮女雖然不會像小山一樣和我沒大沒小地亂吆喝,也都放得有點開了,不再像原來那樣縮手縮腳小心翼翼。 「別客氣,咱們儲秀宮沒那麼多規矩,」我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在一邊的小凳上,「大熱天的,忙了半天,你也吃兩塊解渴。」 嬌妍沒有再拒絕,貼著凳沿坐了下來。 我拉著她的手,沒有馬上放開,撫了撫她虎口處的老繭,笑問:「嬌妍進宮前練過武吧?」 「娘娘怎麼知道?」嬌妍明顯有點慌張,一雙清亮的眸子裡透著忙亂。 「是不是練過武,很容易看得出來。」我笑。 那邊小山已經重新發好了牌,她這會兒正賭得眼紅,也不管什麼避諱,就大聲叫起來:「小姐!別說閒話了,快來看牌。」 我向嬌妍笑了笑,就接著賭去了。 賭得眼紅耳熱的時候,還能感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夏末的夜裡還是有些難熬,蚊子多不說,牆角樹梢經常會有一兩隻蛐蛐知了,半夜裡夢囈似得叫上幾聲,格外吵人。 這天夜裡我又給多嘴的知了吵醒,一時睡不著,看看外面小榻上小山睡得正熟,就不驚動其他的宮女,自己悄悄下床,準備到院子裡逛一下納涼。 剛走到廊下,我就聽到前殿有一些隱約的聲音,好奇走過去看。 月光如水,遍灑在石階上,有個纖瘦的身影正在練掌。 她手臂圓通流轉,身影宛如回風流雪,在半空劃過流暢的弧線,衣袖帶風,若有若無的掌風回蕩。 「好掌法。」我輕聲擊掌。 「誰?」那個人連忙以掌護胸,壓低了聲音問,月光照著她清麗的側臉,我看清了正是嬌妍。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閃了閃,猶豫再三,終於放下手臂,低聲叫,「皇后娘娘。」 「這麼晚了還在練武,不覺得累?」我笑著走過去,「掌法不錯,你師父傳給你的嗎?」 嬌妍搖了搖頭:「是我爹。」她咬了咬嘴唇,「皇后娘娘,你是好人。」 我有些失笑:「這麼快就覺得我是好人了?那誰是壞人啊?」 嬌妍低頭捏著自己的衣角,憋了半天,忽然說:「陛下!」 她這一聲說得有些大,我給她嚇了一跳,四下看過沒有驚動別人後,向她笑了笑:「為什麼這麼說?」 嬌妍又猶豫了一下,最終咬咬牙開口:「我爹爹早年在江湖上遊蕩過幾年,但是自從娶了我娘生下我,就在京城附近種地為生,我們一家過得很安逸。可是前年來了些宮裡的人,說是要征我家的田。我爹爹本來就是烈火性子,又會些武功,哪裡肯服,和他們吵上了,那些人不分青紅皂白,拉住我爹就是一頓打,說他忤逆犯上,再吵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我爹年紀大了,也敵不過他們那麼多人,給他們打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過世了。沒了田地,又沒了爹,我家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後來宮裡招宮女,我娘就把我送了進來。」 嬌妍說著,眼裡有了些淚光:「那些官老爺總說著愛民如子,要體恤民情,都是胡說!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他們又哪裡體恤過我們?我恨死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了。」 我認真聽著,等嬌妍說完,握住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嬌妍,你進了宮還練武,難道是想找陛下報仇?」 嬌妍愣了愣,低下頭沒有吭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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