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她和她的群島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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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打錢到你卡裡了,你查收一下。我媽說你要搬走了,租房子什麼的,如果有困難,你跟我說,我媽讓我多關照你。你倆這三十年也沒過上什麼好生活,現在分開了,各自都好自為之吧。」 過了很久,門外沒了聲音,孟明瑋從貓眼向外望,李誠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上樓去了。 在監控裡,孟以安和邱夏看到球球出了校門之後,拐了個彎到大路上,下一個攝像頭顯示她走到路口,東張西望了一會,然後走進了地鐵站。 孟以安不是沒帶她坐地鐵從學校回家過,但她家離地鐵站有一點距離,如果坐地鐵的話,她們通常少倒一條線,直接打車回家。但顯然球球沒有回家。 「是她,她頭上那個藍色蝴蝶結是我今天早上紮的。」孟以安說,「她書包裡是有一張地鐵卡,不過平時都接送,也用不上。她坐地鐵幹什麼?又不回家?」她無助地用手捂住臉,哭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去哪裡。」 「她會不會想回姥姥家?」邱夏突然問。 「怎麼可能?這裡又沒有人讓她受委屈,何況她想姥姥每天都能視頻啊。」孟以安依舊疑惑未解。但說到姥姥家,她突然反應過來,「火車站,」她說,「那些拐賣了兒童的人,是不是第一站就要往外地跑?火車站的監控我們可不可以看?車次能不能查?……」 話音未落,孟以安的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是孟以安女士嗎?這邊是首都機場。」 孟以安和邱夏沖進機場,遠遠就看見問詢台裡面露出一個小腦袋,頭上戴個藍色蝴蝶結。兩個人飛奔過去,機場的工作人員攔住他們,查驗了證件,還反復問了不少問題,才打開櫃檯門讓球球出來。 孟以安蹲下身,驚慌地檢查球球全身上下,頭髮衣服鞋子整整齊齊,書包也好好地背著,口袋裡孟以安給她平時以備萬一的零錢也都在,整個人好好的,除了臉有點哭花了,毫髮無傷。孟以安盯著她的眼睛,球球也知道自己闖禍了,抿著嘴一聲沒出。 孟以安繃緊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受不了了,抬起手沖著球球就要打下去。 球球從來沒挨過打。一來她懂事,幾乎所有的親子矛盾都可以通過商量和講道理化解,二來孟以安從來不喜歡小事化大,只要不是涉及生命安全的事在她眼裡基本都是小事。但這次不一樣。 她的手懸在空中半晌,到底還是沒打在球球身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發軟,滿心後怕,忍不住抱著球球嚎啕大哭。 球球被媽媽摟在懷裡,委屈的小淚珠也一連串地掉。 「一開始是值機櫃檯的工作人員找到我們的,小孩說她要坐飛機,」機場員工對邱夏說,「他們還以為是要辦兒童托運,就讓我們來處理,但兒童托運通常都是監護人來辦理,問她監護人在哪她也不說,問她家庭地址也不說,我們就以為是在機場跟家長走失了。廣播了尋人啟事,但一下午也沒人來,我們也不敢放她出去,怕再走丟了。」 「她就一直問她自己怎麼買機票坐飛機,我們跟她說小孩不可以自己坐飛機,她還是一直問。後來我們問出她名字,查了她今年的歷史航班信息,才查到她媽名字電話。」另一個員工說。 「……你要坐飛機去哪啊?!」孟以安扯著哭啞的嗓子問球球。「你是不是拿同桌的手機搜的那些東西?你想問什麼你就直接跟媽媽說啊,媽媽什麼時候不回答你的問題了?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到機場來?……」 球球抽泣了好久,才斷斷續續地說,「我想去看一看。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走……媽媽每次帶我出門都坐飛機,我就想,我要先去坐飛機才行,所以我就來了。」 「去看什麼?」孟以安問。 「網上說媽媽做的那些事是假的,都是騙人的。但是媽媽跟我說的是她們要捐錢給上不起學的小朋友,只要越來越多的人幫他們,他們就能上學,能吃飽飯,有衣服穿,能過上好的生活。我想去看看,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些小朋友到底有沒有在上學。」她低下頭抽泣,「我都搜到了,媽媽的網站上有那些地址,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去……」 孟以安給球球抹著臉,自己眼淚也止不住。邱夏蹲下身抱起球球,球球委屈爆發,鑽進爸爸懷裡就哇哇大哭。 終於回到家已近深夜,孟以安跟班主任老師打電話說明了情況,給球球吃了東西洗了澡,看著她睡下,這才幾近虛脫地倒在沙發上歇息。邱夏也沒回去,出出進進幫著她收拾,孟以安在他經過她的時候拉了一下他衣角,示意他不要收拾了,他就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那樣默不作聲地發了很久的呆,仿佛在平復這一天驚心動魄帶來的後怕。然後孟以安就轉過頭看著邱夏,似乎在等他說什麼,邱夏便說,「什麼?」 「什麼什麼?」 「你在等我說什麼?」邱夏問。 孟以安垂下眼不吭聲。 「我又沒怪你。」邱夏說,「也不是你的錯。」 孟以安看了他一眼,說,「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想的。」 邱夏搖搖頭,「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是啊。」孟以安說,「原來我總是覺得,自己想法總在變,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意料之外,現在回頭想想,卻又都是情理之中。你給我多少次機會,我可能還是會不留情面地跟你離婚,也不承認自己錯。」 「我當時也有錯。」邱夏說,「錯可以改,只要還有機會。」 孟以安沉沉地歎了氣,用手捂住臉。邱夏伸手把她手從臉上又拿下來。 「等你這陣子忙完,咱們一起,帶球球去看看吧。」他說。 孟以安坐起來,「什麼?」 「去看看你們走過的那些地方,幫過的那些小孩,看看他們上學上得怎麼樣,吃的什麼,穿的什麼。讓球球好好看看。」他說,「媽媽做的事情是為了什麼,她應該儘早明白。」 孟以安怔了好久,突然莫名想到十年前她爸出殯的時候,那些沉默地出現,沉默地流淚,又沉默地離去的陌生的大人和孩子們。她爸做的事情是為了什麼,那一天她格外明白。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不跟家裡說?!」孟明瑋在電話裡聽孟以安說完,嚇得聲音都變了,「球球差點跑丟了?!這要是讓媽知道,不打你才怪!」 「現在沒事了。」孟以安疲憊地說,「不要告訴媽,省得她再後怕。」 「你還好吧?」孟明瑋有些擔憂,「你肯定嚇壞了。要是心情不好,就帶孩子回家來待幾天,也多陪陪媽。說不定看著外孫女她開心,就答應不去養老院了呢。」 「媽定下了?」孟以安問。 「菀青一直阻攔,這幾天倆人鬧得挺僵。」孟明瑋說,「我夾在中間,說什麼都不對,我心裡也不好受。」 「房子看好了嗎?」孟以安問。 「不想看了。如果媽不去住,我要那個房本上的名有什麼意思?」孟明瑋沮喪地說。 當孟以安提出要和宋君凡協商解約時,他臉上倒也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所以也到此為止?不管是感情還是工作。」宋君凡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像是早預料到一樣。 孟以安點點頭,「鑒於你代理過曉文基金之前的案子,公司這邊一致認為這一次你不太適合做我們的代理律師,也不太適合繼續擔任公司的法律顧問。這個案子我們已經決定委託別的律師。不過這也並不代表我們對你之前工作的否定,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對公司的貢獻。祝你高升。」 宋君凡就笑了,「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以安,我一直欣賞你在工作上的果決,更贊許你從一段錯誤的婚姻中抽身的勇氣和決策力,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我做事,倒也不在意別人失不失望。」孟以安也笑了笑,說,「再說了,人都會犯錯,改不改也都在自己,和他人沒什麼關係。」 她擠出一個週末的時間,和邱夏一起帶球球回了家。老太太果然看到球球就眉開眼笑,不斷地念叨著孩子有多長時間沒回來了,然後指揮孟明瑋給她做愛吃的。 孟以安把孩子放在姥姥家,讓邱夏留下陪著,自己不放心,帶孟菀青和孟明瑋一起又開車去了那個養老中心。她之前已經查過很詳細的資料,但畢竟沒有親眼去看過,不顧孟菀青一路上還在念叨該怎麼否決老太太這個心思,她還是把這事當做她媽真心想做的事來辦。 孟菀青說了一路,看孟以安和孟明瑋都不接話,只好換了一個策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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