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她和她的群島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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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中人 「送我票?」孟以安在電話裡語氣疑惑。 「對啊,送你的,我們劇場的迎春精品劇目,特別適合親子觀賞,電子票我給你發過去了,兩張成人票附一張兒童票。這週六下午。」李衣錦說。想了想,又特意強調,「要一起來啊!你和邱老師帶球球來,一家人一個都不能少。」 孟以安覺得李衣錦說話奇奇怪怪的,掛了電話,打開她發過來的電子票看了一眼,也沒深究,順手轉發給了邱夏,然後繼續在辦公室裡忙自己的事情。 過了二十多分鐘,邱夏回復:「剛下課。球球能愛看這個???」 孟以安看著三個問號輕笑了一聲。球球對戲劇並沒什麼興趣,他倆都知道,讓她在劇場裡一動不動坐一下午,估計還不如她爸順便把她扔到他課堂上聽他跟學生侃大山有意思。孟以安捏了捏眉頭,心想。 這事邱夏也沒少幹。他帶球球的時候,偶爾會把她領到學校去,球球也不懼場,見誰都能嘮兩句,是邱老師學生口中的小明星。 而邱老師是他們的大明星。孟以安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大學的教室裡,他穿著簡單的 T 恤和牛仔褲,戴著現在看很土但那時很流行的黑框眼鏡,隨意地盤腿坐在第一排的空桌子上,微微聳著肩,手裡捏著粉筆,和一個神情嚴肅的女學生激烈地探討萊辛的《拉奧孔》。其他的同學都托著臉認真地聽,沒有人打斷。他歪著頭認真地看著對方,講話清晰而略慢,咬字很特別,捲舌會讀得格外卷一點,話尾會稍稍拖一點長音。他眼裡閃著犀利的光,那道光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道特別的色彩。 孟以安從後門溜進教室,坐在角落裡,趴在桌子上聽了一會,每個字都聽得懂,合起來一句也聽不懂。但不妨礙她覺得桌子上這個口若懸河的老師很迷人。 同學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散去的,孟以安被這位老師敲桌子叫醒的時候,差點把口水滴到自己袖子上。 「這位同學,下課鈴都叫不醒你?」他笑眯眯地問,「我看你剛進來,不是這個班的吧?」 孟以安眼睛一轉,反問,「那你猜我是哪個班的?」 「那我怎麼知道,」他笑,「文學院本碩博沒一個學生我不認識的,就沒見過你。」 見過才怪。她在心裡忍不住偷笑。「謝謝老師治好了我的失眠,老師再見。」 她火速從教室後門溜之大吉。他在身後笑著應了句,「不客氣,再來啊。」 孟以安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溜進陌生的大學課堂上睡到口水都流出來,她已經連著兩個月失眠了。研究生畢業之後,她一直在金融公司任職,連續五年滿世界飛,沒日沒夜的高壓力高強度工作從精神到身體地壓垮了她。醫院診斷是中度焦慮,她思索再三,辭了職。沒了事做的第一個星期,她每天仍然到淩晨三四點才能勉強淺睡,醒來以為已是早上,看表卻只走了四十分鐘,她已經忘記怎麼正常生活了。 朋友擔心她狀態出問題,推薦她去聽一個心理學專家的講座,在大學的禮堂。但她坐了五分鐘就放棄了,那個專家講話的樣子太像她最討厭的一個客戶了,多一秒她都聽不下去。 於是她在久違的大學校園裡閒逛,混進學生食堂吃了飯,在球場外面看了一會年輕人們打球,然後隨便進了一個教學樓,一個一個教室逛過去,沒想到還真歪打正著地治好了失眠。唯一後悔的是溜得太早,忘了問那位老師貴姓,下次再失眠可怎麼辦呢,心裡多少有點遺憾。 孟以安是個行動派,絕不給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晚上她一回家就用電腦打開了學校的網站,搜了一下文學院的師資名錄。 沒有這個人。 難道是照片跟本人差得太多沒認出來?那個老師看起來年輕得很,不會是教授院長,但年紀對得上的男老師就那麼幾個,一眼就看出來不是。 她倒在床上,一頭霧水地琢磨著,就那麼睡了過去,沒有鬧鐘,醒來時竟已過正午。 不管怎麼樣,失眠是好了。孟以安真想給這位老師送一面錦旗,寫上失眠患者必備之良藥,但苦於沒有恩人姓名。 辦法總比困難多。下一周的同一天同一時間,孟以安又去了那天的教室。學生應該還是那批學生,她認出了上次跟那個老師討論的不苟言笑的女生,但老師卻是一位花白頭髮的老先生。 孟以安沒進教室,在走廊裡踱來踱去,滿心疑惑,好不容易等到下課,她看到老先生走了,連忙叫住那個女生。 「同學,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上個星期教你們這門課的老師是誰啊?」 女生仍然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哦,你說的是邱夏師兄。他是我們教授帶的博士,上周他代的課。」 等邱夏又來代課的那天,他遠遠地看見了在教室門外等著的孟以安。 「早知道你不是老師,」孟以安說,「讓我好找。」 「不是老師怎麼了?」邱夏笑著說。 「正好,」孟以安也笑道,「我也不是學生。」 後來邱夏總是抱怨在孟以安面前毫無成就感。在學校他是明星講師,開的選修課其他學院的學生都慕名而來,他的課從來沒有空過座,更別說有人打瞌睡玩手機了。而在孟以安這裡,他的八鬥之才唯一的功能就是用來助眠,比什麼熏香啊按摩儀啊褪黑素啊都有效。 以前被兩個姐姐定性為不婚不戀主義的孟以安第一次帶邱夏回家吃飯,是在 2013 年春節。那年家宴全家都喜氣洋洋,不僅因為工作狂孟以安破天荒帶回了男友,還因為十七歲的陶姝娜以市理科狀元的身份考上了名校,也就是邱夏任教的學校。老太太開心又激動,抹了好幾回眼淚,拉著孟以安的手說,你爸要是在,得有多高興。轉頭又囑咐著陶姝娜在學校裡好好學習,又拜託邱夏多多照顧,陶姝娜也只能點頭答應,心道她一個機械工程的學生去找中文系的老師照顧什麼。 「咱們以安呐,總算也找到一個體己人了,以前我一直怕她不婚主義。」孟菀青說。 「我現在也沒打算婚呀,」孟以安說,「邱夏就是男朋友而已。」 「哎呀呀,行,你在咱家最說了算,媽都勸不動你。」孟菀青笑,「男朋友就男朋友唄,你倆都處了有好幾年了吧?結婚還不是遲早的事兒。」 孟以安和邱夏對視了一眼,都笑笑沒說話。 「咱們娜娜也念大學了,」孟明瑋插嘴,「將來要是在學校裡早戀,可得拜託邱老師幫我們看著點。」 「姐!」孟菀青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大學哪還算早了?咱們娜娜去了名校,條件優越的年輕人有得是,要是有了意中人,那還不得趕緊抓住機會?可不能像她小姨一樣,拖到三十五六還不結婚。」 孟菀青一邊說,一邊頗有深意地看了自己女兒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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