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敵(18)_徐紀周

十八

　　艾迪生忽然仰起臉，迎上心理醫生熱切的目光，嘴裡緩慢地吐出一段數字：「……東經116°31"48，北緯37°48"39。」

　　監控室裡，粟丹身子不覺一震。他想起呂東也曾說過這個經緯度。

　　這時，耳機裡傳來心理醫生的聲音：「粟處長，病人現在情緒很激動，是否中止問詢？」

　　「不！他已經被撬動了，再往下問，多問一點兒！」粟丹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離謎團近了！

　　「你說的是一個座標位置？它指的是哪裡？」心理醫生繼續探尋著。

　　艾迪生的情緒愈發激動了。所有的回憶交相閃現，變成拖長了音的尖鳴聲震動著自己的耳膜。他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與尖鳴聲做著最大限度的抗爭。

　　心理醫生有些不忍心了。

　　粟丹盯著螢幕，不覺皺了皺眉。螢幕上，艾迪生艱難地向醫生伸出左手：「左……左手！」

　　心理醫生還沒反應過來，艾迪生已經一頭從床上栽了下來，癱在地上抽搐著。那天不顧國安特工的阻攔沖了進去，將他扶起來。

　　「停吧。」粟丹一臉沮喪。他摘掉耳機，從椅子上站起來，打開門出去。

　　粟丹和穆穆將心理醫生送出醫院大廳。

　　心理醫生愧疚地對粟丹說：「粟處長，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呂大夫，您是我見過最好的心理醫生，謝謝您。等他好一點兒了，我們下次再來。」粟丹十分誠懇。

　　心理醫生忽然站住了，猶豫了一下，才開了口：「粟處長，我想他的病心理醫生恐怕是無能為力了。」

　　粟丹一怔：「為什麼？」

　　「造成他失憶症的原因主要是大腦受到強烈刺激，一些燒錄記憶的腦細胞陷入麻木和半死亡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患者要是有意識積極配合，醫生的工作就能事半功倍。可是也有少部分人，這個比例不超過5％，是受到強刺激後靠自己的主觀意識強迫自己關閉了一段讓他們痛不欲生的記憶。」

　　「……他就是那5％裡的？」粟丹不願相信這是事實。

　　心理醫生點了點頭：「碰到這樣的人，除非他自己潛意識裡想恢復記憶，否則任何外力都是徒勞的。」

　　聞言，粟丹不覺有些茫然。就連呂大夫是怎樣離開的，他事後想起來也覺得模糊。

　　晚上，粟丹來到局長辦公室，站在陳局桌前向他彙報工作。

　　陳局看著問詢記錄：「艾迪生？……是代號嗎？」

　　「不是，是醫院一個實習大夫給他起的外號，他似乎對這個名字很認可。」

　　陳局樂了。

　　粟丹繼續說：「雖然他沒有回憶起多少自己的身世。可他提供的經緯座標和呂東提供的一模一樣。目前呂東案暫時沒有新的線索，我想，是否能把兩個案子合在一起，併案偵查。」

　　「下一步，你想怎麼搞？」

　　「那小夥子潛意識裡對問詢非常抗拒，暫時很難再做進一步的問詢。但在我們如此嚴密的監控下，還有人能潛進來滅口，起碼證明那小夥子身上所掌握的資訊相當重要，所以對手必須趕在我們前面除掉他。他們既然失敗了一次，很可能還會有第二次，我們索性露個空子，來引他們上鉤。」

　　「你小子，已經安排好了，才到我這兒先斬後奏吧？」陳局說。

　　粟丹笑笑：「活兒我們都幹了，就差您最後點個頭了。」

　　陳局知道，只要是粟丹決定做的事，把握沒有十成，也有九成九。如此，他還能不答應嗎？

　　10

　　艾迪生又做夢了，他夢見太陽漸漸向海面沉去。藍天白雲下，一棟老式的海濱小屋孤伶伶地矗立在昏黃的陽光中。

　　整片海灘充滿了孩子銀鈴般的笑聲：「爸爸，爸爸，來找我呀！你找得到我嗎？」

　　他又夢見，滂沱的大雨中，他和一個雨衣人在搏鬥著。

　　雨衣人一拳狠狠將自己打倒在地。

　　雨絲下，雨衣人的臉仍隱沒在黑暗中。他舉起拳頭，再次狠狠地砸來……

　　看著將要落下來的拳頭，艾迪生驚醒過來，他的頭上已經滿是汗水。他睜開眼，向玻璃隔斷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他不清楚自己是第幾次做這些惡夢了。溫馨、恐怖……遙遠的場景，卻仿佛又和自己如此貼近。自己，到底是誰？

　　艾迪生將頭一偏，正好看到窗簾被縫隙裡吹來的風輕輕拂起。他望著低垂的窗簾，若有所思。

　　病房外，穆穆和段軍並排坐在長椅上，監視著屋裡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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