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一九一


  費霓看畫中的姐夫,她剛才的關注點都在方穆揚身上,接站時二姐和二姐夫見面的情景她也缺乏印象,只記得方穆揚在看她笑。現在她才終於有閒暇時間思考別的,便問方穆揚怎麼和二姐夫碰到的。即使在一列火車上,碰巧遇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費霓突然說:「你把咱爸留給二姐二姐夫是不是不太厚道?」

  穆靜沒想到瞿樺會和自己的父親乘坐一列火車。他倆脫離了自己的專業都不是善談的人,好在有老方在,車裡並不顯得寂靜。

  穆靜和瞿樺挨著坐,上次他們離得這麼近還是去年的事。

  老方一會兒和女兒說話,一會兒和女婿說話,直到瞿樺到醫院門口下車,穆靜和瞿樺之間竟沒說過一句話。偶爾彼此投過來一眼,再沒對視。穆靜看著瞿樺下了車,她並沒看到瞿樺進醫院,車子就駛走了。

  有父親在,她一次都沒回望。

  直到晚飯,瞿樺也沒回來。

  上次穆靜回家帶了公婆給父母的禮物,老方雖然對親家不滿,這次也準備了禮物,給親家公的禮物其中一件是他新出版的書籍,上面還附有他的簽名。這本書對他意義重大,兒媳做了前期的整理工作,插圖是兒子幫他畫的,這是他們一家工作的結晶,在後記裡他還特意感謝了自己的妻子。老瞿在老方的滿目期待下粗略翻了整本書,最後來了句出插圖不錯。老方一張臉差點兒繃不住,心道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老方和老瞿會面,暗暗交換著對彼此的看不起。他們在未見面之前就對對方有所耳聞。老方看不上老瞿粗魯沒文化,老瞿看不得老方太過天真只會紙上談兵,見了面彼此又把這負面印象加深。同時又都覺得子不類父實乃好事一件。老瞿不僅覺得老方的兒子不像他,就連女兒也是不像他的,兒媳的工作能直接作用於社會生產,老方做的能對社會產生什麼效益,他目前是看不到的。然而老瞿出於對兒媳的尊重,並未當面對老方進行嘲諷。

  雖然畫畫也不產生什麼實際效益,但老瞿卻認為方穆揚比他的父親有價值得多。老瞿自己不會畫畫,卻自認會寫通順文章,所以認為文章比畫畫要容易。他在美展彙編的選集中看過方穆揚畫勞作的圖,見微知著,他一眼就發現方穆揚觀察力很好,而且一定有勞動經驗,老瞿並不認為成為一個畫家是方穆揚最好的選擇,他覺得方穆揚被他父親耽誤了,應該多接觸接觸其他人,比如他。他勸方穆揚暑假在這兒多住一段時間,體驗體驗不同的生活,沒准就會發現最適合他的是什麼。

  老方對自己的兒子和親家很談得來,有些許的不開心。逆子和他生活了這麼多年,對他太過瞭解,瞭解得已經喪失了好奇心,反倒不如跟外人有話說。他在心裡說,要是逆子給老瞿做兒子,不出三天,絕對跟老瞿話不投機半句多,和他更有的聊也說不定。他跟女婿也很談得來,可惜女婿不在。老方很是想念自己的女婿。

  席間,老方稍微提了一句讓穆靜和瞿樺調工作的事,話裡話外都是他們那兒的工作環境更好。老瞿這次竟沒反駁他,反倒接著他的茬兒往下說,條件越是艱苦越是需要孩子們建設。

  這句話梗得老方沒話說,他甚至想說你們這兒跟艱苦有什麼關係。

  老方說想讓女兒離自己近一些,也好照顧,老瞿說他們對待穆靜就像親女兒一樣,他一直想有一個女兒,如今也算得償所願,他反問老方,你們對待兒媳不就跟對女兒一樣嗎,費霓即使不在這兒,老方也說不出兒媳和女兒區別對待的話,何況費霓就在這兒坐著。老瞿對兒媳說,要是有不滿意的儘管照直說。穆靜說並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瞿樺母親也納悶今天老伴說話怎麼這麼克制。

  老方一時沒有找到更好的理由,罕見地沉默了。穆老師當然有更好的理由,但她知道女兒現在並沒打算調過去,說了反而給女兒添煩惱,於是適時地保持沉默。

  親家母給老方布菜,等菜到老方的碟子裡,方穆揚很是體貼地對老方說,您對這個過敏,不如讓給我。

  老方在飯桌上終於揚眉吐氣一次,逆子和你再談得來,可他也只記得我吃飯的忌口。

  他忘了當年他帶兒子去吃飯,方穆揚為了能多吃一些,刻意點他不能吃的菜。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老方一直在等女兒表態,他看女兒並沒有要調回去的意思,大概是瞿家人對她還不錯,他雖然不滿,可想到以後女兒還有可能在這兒生活,老方又換出了一副儒雅面孔,和親家親切地交談。

  兩人為了自己的兒女不得已忍受對方,表面看上去竟也很和諧。

  飯後,瞿家給親家準備了客房,老方堅持要回招待所,他委婉暗示老瞿明天要來拜訪他,說明天老瞿過來,他要回請一次。

  方穆揚和費霓同樣給每個人備了禮,方穆揚給穆靜的禮物是一幅畫,回招待所前,方穆揚才把畫交給姐姐,穆靜發覺畫上面瞿樺的表情有些陌生。

  「畫這張的時候,我跟他說,家裡永遠都給你留著位置。」說完這句,方穆揚馬上又說,「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就回去。」現在想回去就回去,想不回去就不回去。

  穆靜指出方穆揚畫裡的一點小錯誤,她說瞿樺的眼睛有一點兒怪,和他整張臉犯沖。那種錯誤不是她的弟弟會犯的。

  方穆揚聽到後與費霓對視一眼,這個瑕疵是他故意的,費霓就完全沒有發現這張畫的問題,倒不是費霓的鑒賞力比穆靜差,而是費霓對瞿樺的關注度遠不如穆靜,她並不能看出畫中人和真實的瞿樺有什麼不同。

  回到自己房間,費霓問方穆揚:「你覺得姐姐會同意調回去嗎?」

  「我和你想的一樣。」

  瞿樺晚上並沒排班,他洗完手出來,骨科主任派人過來請他去會診。來請瞿樺的小大夫第一次見工作狂瞿大夫說他去不了,要他找別人,他怎麼說好話都不管用,回去他把瞿樺的話轉告給主任,主任一點不體諒他,繼續催他去找瞿大夫,小大夫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他頭一次見這麼喜怒形於色的瞿樺,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還不快滾!而他不能滾,只能卑微地在那兒把主任的話複述一遍,低著頭等瞿樺再一次拒絕他,然而這次瞿樺竟然同意了。

  本來是該他領瞿樺去的,結果是他走在瞿樺後面,要小跑著才能追上瞿大夫,誰讓他自己的腿比瞿樺短不少呢。

  手術持續到淩晨一點,瞿樺坐了長時間的火車,回來又持續工作,手術做完他裡面的衣服都全都濕透了,另一科室的醫生直接癱倒在了手術室,而瞿樺,作為全院青年醫生之光,竟然在這麼長時間的工作之後,依然能快步走出手術室,簡直稱得上健步如飛。

  這點兒早就沒有公共汽車了,瞿樺跟人借了自行車,直接騎到了家,天上星星很多,而他一個都沒來得及看。

  他騎得很快,到臥室的腳步卻慢了下來,推開門,穆靜正在書桌前用筆寫著什麼。

  除了為了她的理想,她還要向母親證明,她留在這兒並不只是為了一個男人,她在哪兒都會取得成績。

  瞿樺走到穆靜身後,穆靜才意識到房間裡進來了人,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她看都沒看瞿樺,便拿著杯子去給他倒水。

  瞿樺扳過穆靜的臉,強迫穆靜和他對視,上次見面還是去年的事,那次穆靜跟他分吃完月餅就走了,因為要趕火車,那次他甚至沒有好好的看過她。這次時間較為充裕,他的眼鏡離穆靜的臉越來越近,穆靜也在觀察他,那種打量好像是一種評估,看他值不值得她留在這兒繼續和他一起生活,這種打量裡有審視也有挑釁,瞿樺吻上了穆靜的嘴,他吻得很強硬,一點兒不給穆靜拒絕的餘地。

  而穆靜似乎也不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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