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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


  瞿樺從老岳父的話裡提取出一個信息:那就是穆靜的父母弟弟都來了。

  車廂裡瞿樺幫過忙的病人家屬過來感謝他。瞿樺點點頭,囑咐了一句,他低頭看了下表,說他該回原來的車廂了,老方問他在哪個車廂,聽了瞿樺的回話,他便說真是巧,你弟弟和你一個車廂。老方隨女婿去找自己兒子,到了車廂,老方沒找見自己兒子,一個女孩兒看見老方,發現他和方穆揚描述的長相很一致,遞給他一張紙條,說是他要找的人給他的。老方看了紙條,才知道這個不安分的逆子上一站下了火車,扒上了火車頂,紙條上寫著終點站再與他會合。此刻方穆揚正坐在火車頂上看天上的雲彩,他心想費霓大概已經到了。

  方穆揚不在,老方只好對自己唯一的聽眾——他的女婿講自己的女兒。穆靜出生時,他的喜悅不亞于第一次做父親,醫生護士都收到了他準備的禮物,女兒滿月的時候,他特意在報上發了篇文章寫他做父親的心情,老方的記性很好,這篇文章他現在尚能回憶起來,他把文章背給女婿聽……

  費霓和穆老師先到的,穆靜去接他們,車是老瞿派來的,本來是打算直接拉到瞿家吃午飯。穆老師笑著婉拒了,她堅持先去招待所,改天再去拜會親家。

  穆老師說了老方給他們調工作的事。穆靜知道母親如果不同意,父親一定做不成,雖然父親一直以為他做的每件事都出自他的個人意志,但他的意志其實是經過母親篩選的。很明顯,母親想要她調回去。

  費霓知道婆婆和二姐有話要說,到了招待所便說自己要去房間翻譯未完成的稿子,留婆婆和二姐在一個房間說話。這本書翻譯完,得的稿費可以請方穆揚做一次飛機,小小地奢侈一次。

  「我目前不打算調走。」

  「為了瞿樺?你爸也為他找了接收單位。」

  ▼第133章

  「跟他關係不大,我喜歡這兒的工作。」穆靜想,母親一定以為她不調回去是為了一個男人,她努力工作,不光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價值,也是為了破除母親這個想法。如果她留在這兒只是為了瞿樺,不光母親看不起她,就連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年輕的時候多嘗試嘗試沒什麼不好,不必這麼篤定。即使瞿樺想繼續留在這兒,你也可以先調過去。如果因為分居妨礙了你們的感情,那只能說明你們的感情太脆弱了。」

  「您是不是認為我留在這兒只是為了瞿樺?如果我在這裡工作不順利,我一定會調過去。」

  穆老師只見過瞿樺一次,她明白穆靜為什麼會選擇他,這樣的人在困境裡往往能給人一個依靠的肩膀,溫柔的人遇到問題可能會暴露不堅定的一面。但同時她也知道,瞿樺和穆靜並不合適。然而她母親管不了她,她也管不了自己女兒。她只能告訴女兒無論何時都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以及家裡永遠有房間留給她。

  司機又折返回來接她們,這次和司機來的是瞿樺的母親,專程過來請親家過去吃晚飯。穆老師見女兒不肯外調,以後還要和瞿家人生活在一起,言辭間對親家很是周到。親家來請,她便叫費霓過來一同去。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費霓是親家的兒媳,她還以為是母親帶著女兒過來了。

  老瞿老方都不在,兩家人這一晚相處得倒還算融洽。

  還有一站到終點站,坐在方穆揚位置的那對母女即將下車,她們見之前方穆揚和瞿樺交談,以為他們認識,便問方穆揚去哪兒了,想請他回來繼續坐著。瞿樺說不知道,如果說方穆揚在車頂,恐怕會加深她們的愧疚,畢竟像他的內弟一樣,覺得躺在火車頂可能是享受的人不是很多。小女孩兒管瞿樺叫叔叔,她請叔叔把她手裡的兩顆糖交給剛才那位哥哥,對她而言,嚴肅一些的就是叔叔,而跟嚴肅扯不上關係的就是哥哥。

  火車駛向終點站,方穆揚又回到了車廂,瞿樺把剛才那兩顆糖轉交給他,方穆揚很大方地表示,糖給他了。

  方穆揚有點兒想像不出眼前人吃糖的樣子。老父親在臥鋪車廂裡休息,他自然不好去打擾,於是繼續在自己車廂坐著。

  他見到瞿樺在翻一本統計學的書,隨口同他說起他數學系的姐姐,以及他此行的目的,他邊說穆靜邊捕捉瞿樺的神態。很平靜的一張臉,只有當他說他的父母想讓姐姐回去,家裡的房間一直為她留著房間時,他的表情才有一瞬間的波動。

  方穆揚問瞿樺:「你說我姐會不會同意調回去?」他手上多了一隻筆,瞿樺的表情複刻到他的紙上。

  瞿樺把問題又拋給了方穆揚,問他怎麼想。

  方穆揚說只要姐姐喜歡現在的生活,在哪裡、調不調回去都無所謂,但他的父母不確定姐姐過得好不好,必須在身邊才放心。他的姐夫要是不想讓姐姐調回去,還需要想辦法證明他自己足夠靠譜。

  老方從臥鋪車廂過來的時候,畫已經畫完了。方穆揚決定把這畫作為禮物送給自己的姐姐。

  老方過來,把兒子和女婿互相介紹了一番。雙方好像對彼此的身份都不覺得意外。老方為了給以後女婿調離家鄉做鋪墊,剛才和女婿單獨會面的時候,狠狠在女婿面前表現了自己兒子一頓,說他從小就有主見,並不會因為家長的話而改變自己的立場。

  方穆揚現在的表現印證了老方剛才對他的誇獎。

  談話現場只有兩個人,一個人必須對另一個人有所回應,現在是三個人,回應的義務減輕了。老方本想是和兒子女婿交談,結果變成了一個人單方面的講話。女婿在翻書,兒子在畫畫,相比之下,還是女婿比兒子更尊重他一些。

  火車快要到站,臥鋪車廂的病人家屬找到瞿樺,問他認不認識瞿樺大夫,如果認識的話能不能幫忙聯繫下瞿大夫,他想讓瞿大夫給自己的父親做手術。大概是覺得麻煩素昧相識的陌生人不合適,還從行李袋裡拿出一個小禮物。瞿樺讓家屬今天直接到醫院,今天下午有瞿某的門診。

  老方沒想到女婿這麼忙,剛援建回來一天不休息就立即投入工作,果然是他們方家的女婿,有方家的家風。他們方家就連家裡最玩世不恭的逆子就連在火車上也要畫畫。

  火車到站費霓一眼就看到了方穆揚,她的笑容控制不住地露出來,她同他招手,看見公公和姐夫在旁邊站著,這笑意收斂了一點。她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同公公和姐夫打了招呼,就自覺站到方穆揚旁邊,走路的時候偶爾把手伸過來給他拍身上的灰,這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的。

  跟他們相比,二姐和二姐夫簡直生疏得不像夫妻,他們只在最開始看見彼此的時候對視了十幾秒,之後穆靜的關注點都放在了父親和弟弟身上,不再去看瞿樺。

  老方本想的是他們雖然來了,但是還是要在招待所裡等著親家來拜會自己,他本來想堅持在招待所等著,可聽見自己老伴在瞿家,很快松了口。

  瞿樺因為醫院裡還有事等著他,不能和穆靜一起回家。他還沒回來的時候,院裡就給他發去了加急電報,讓他回來後馬上到醫院,有一個疑難病例在等著他,之前進行了幾次會診都沒結果,他下午又要出診,他去援建的一年多的是病人看不到他的門診失望而歸。

  他本來想著等醫院的事兒解決完再回家,所以也就沒告訴穆靜他今天回來的事情。他的岳父母都在他家,準備著把他的妻子調走,而他不能回家,必須去工作。

  當瞿樺說他馬上要去醫院時,穆靜僅遲疑了幾秒,便說工作要緊。

  瞿樺本打算直接乘公共汽車去醫院,但方穆揚讓司機先把瞿樺送到醫院,順便讓他的父親看看姐夫的工作單位。

  這車坐五個人多少有點擠,方穆揚主動要去坐公共汽車直接去瞿家,順便看看街上風景,費霓當然要和他一起。他們離開得很快,走向站牌卻很慢。費霓看著自己手指頭從方穆揚那兒蹭來的灰,「你在火車上怎麼弄的?」

  方穆揚握住費霓的手指頭,費霓看四周人都各有各的事,沒閒工夫看他們,便任由他握著。

  方穆揚把他畫的圖拿出來給費霓看。

  費霓拿著翻閱,「你不會是在火車頂上畫的吧。」

  方穆揚的手指戳戳費霓手心,費霓忙把手從方穆揚手裡掙脫出來,「街上這麼多人。」

  「我帶了咱倆的結婚證,需要的話我給大家展示展示。」

  費霓嗤了一聲,「你昨天晚上不會就在那上面睡的吧,你明明買了票。」

  「我不喜歡在車廂裡,時間也太長了。」方穆揚並沒提他把座位讓給別人的事,「下次咱倆坐火車,你在車廂裡,我在外面拉琴給你聽怎麼樣?」

  費霓想像了一下這種場面,竟覺得很不錯,「算了,太危險了。等我發了稿費,也請你坐一次飛機。」

  方穆揚從不會拒絕費霓對他的「包養」,他很痛快地說好,並開始思考他倆之後去什麼地方。

  兩人磨磨蹭蹭走到了站點,等車過程中,方穆揚給費霓看他給姐姐準備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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