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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回程,穆靜比來時要從容些,沒有那麼擠,她也買到了坐票,可她心情甚至不如剛來的時候,來時她對弟弟的康復還有希望。

  還有五站到達鐘點,她座位旁邊的人換了。坐她旁邊的男人脫了鞋歇腳,那味道很不好聞。她以為那人一會兒就會把鞋穿上,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了沉默,可下一站都要到了,旁邊人還赤著腳。

  穆靜忍不住說:「請您把鞋穿上。」

  那人好像沒聽見,仍赤著腳。

  「車廂是公共場所,不是您的家。」

  「這也不是你的家,我願意脫鞋,你管得著嗎?你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這麼多人怎麼就你一人有意見。你看不慣,你也脫啊。」

  這次穆靜沒有駡街,她並不擅長罵人,來時的罵人只是應激下的舉動。

  「如果您不打算把鞋穿上,那我建議您換個位置,您可以問問誰願意和脫鞋的你坐在一塊兒?」

  那人在穆靜的建議下穿上了鞋,換了個坐姿,翹起了二郎腿,鞋正貼在穆靜的褲子上,那意思是你不是讓我穿鞋嗎?我現在穿了你滿意了嗎?

  穆靜正要起身去找列車員,她聽一個聲音對她說:「既然你不願意坐這兒,我願意和你換個位置。」

  穆靜轉臉就看見了翟醫生,他這次回程也是在臥鋪車廂,他把位置告訴了穆靜,讓她跟自己換個位置。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一個公平的交換。穆靜不肯換。

  這會兒她旁邊的人說話了:「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吵著讓我換走的是你,這會兒賴在這兒的還是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莫非你是想……」

  穆靜的火氣也上來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去找乘警。」

  「你以為乘警跟你一樣沒事兒啊……」

  那人沒說完,穆靜就聽見了一聲響。翟大夫雖然不是骨科的,卻知道怎麼能讓人脫臼。

  隨即穆靜就聽翟大夫說:「你去我那兒吧,我幫他治療治療。」

  穆靜領會了精神,從原來的位置走到了臥鋪車廂。她並沒有坐在床鋪上,而是找一張椅子坐了,過了會兒,就看見翟醫生走過來拿行李。

  他的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個包,遠沒有裝滿。

  穆靜自然不好占他的位置,但她也不想回原來的車廂,「你在臥鋪上休息吧,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就好,反正還有四站就到了。」穆靜說完就意識到了這話的問題,好像翟醫生就五站地還買臥鋪票有點兒沒必要,但她也沒糾正,只是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的弟弟送過她一張窗外的景色圖,可她自己卻從來沒有好好看過。

  半晌,穆靜才想起問翟大夫的名字。

  「翟樺。你呢?」

  「方穆靜。」光是她的名字,她就沒辦法和她的父母劃清界限。

  「你是數學系的?」

  穆靜嗯了一聲,她是計算數學專業的,並不是純數學,那是她母親給她定的專業。在她母親看來,職業的選擇最重要的是考慮時代的需要和國家的需要,純數學是屬於少數天才的,穆靜即使研究搞基礎數學研究,也只會被淹沒,成為分母之一,所做的工作也不能直接作用於社會生產。而計算數學作為當時國內新興學科,相對來說更容易做出成績,研究成果也會讓國家短時間內受益。可世事難料,她畢業後卻被分配到了一所師範院校數學系當助教,當然她還能在學校裡呆著,還能工作,已經很好了,她的弟弟連上學的機會都沒有。相比她和哥哥,父母對弟弟無甚特別規劃,「能當工人業餘畫畫就很好。」

  想到弟弟,窗外景色再好,穆靜也提不起興致。她弟弟醒著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還有家,她不光和弟弟寫信,也能間接和父母有些聯繫。她把東西寄給弟弟,弟弟再轉寄給父母,有時弟弟也會寄給她一些東西,不用方穆揚告訴她,她就知道是哪些是弟弟寄的,哪些是父母通過他轉寄的。

  窗外陽光很好,而穆靜始終被陰鬱籠罩著。良久,她才發現自己被翟樺看著,她想起他說,她很像她認識的一個人。大概不是她駡街的時候像,只可能是她安靜的時候。

  她打破了兩人間的沉寂,問翟樺:「這趟是去出差?」

  「做一個手術。」

  真是年輕有為,技術好到跨地區的醫院也找他專程去做。他的臥鋪票大概也是別人幫他買的。他的出身大概也很好,才會這麼早地被發展成業務骨幹。

  ▼第114章

  從和瞿樺認識到結婚,穆靜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其間兩人見了不到十次面,第五次見面和第六次見面隔了一個月時間。

  每次見面都是瞿樺士動的。第五次見面,瞿樺士動提到了穆靜的家庭情況,穆靜對瞿樺查她的情況只開始有一點驚訝,很快就平靜接受了。他問穆靜是不是和她的父母劃清了界限,穆靜應該照實說是,可她那天不知怎麼想的,對著瞿樺說沒有。

  撒這個謊對她一點兒好處都沒有,但她還是撒了,她反問瞿樺:「我爸爸姓方,我媽媽姓穆,你說我怎麼和他們劃清界限?我爸媽是有錯誤,可他們沒有對不起我,我弟弟沒和我父母劃清界限,妨礙他因為救人受傷了嗎?」

  瞿樺很平靜地看著穆靜,等她冷靜下來。

  穆靜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和瞿樺不過見過幾次面,沒有到說這種話的地步。她勉強擠出了一個笑,「我剛才和你開玩笑的,希望你馬上把它忘了。」

  「你說的對,剛才的電影確實不錯。」瞿樺馬上領悟到了穆靜的意思,表示他早已經把她剛才說的忘記了。

  儘管兩人話不投機,瞿樺還是堅持把穆靜送到了她的學校宿舍。穆靜站在樓下,看著瞿樺的背影,知道以後是絕對不會再見了。這些年不是沒人追求她,也有第一次見了她的面就跟旁人打聽她已婚未婚有無男友的,可那些青年才俊打聽到她的出身就望而生畏了。他們可以勉強娶一個沒有助益的妻子,可要是給他們的前途添亂是不可以的。瞿樺也不例外。

  剛才她反應那麼激烈完全沒有必要。

  這之後,瞿樺再沒聯繫過穆靜,穆靜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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