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一五二


  費霓忍不住問:「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這個嘛……你看看這畫就知道了。」

  許慧又把另一副畫拿給費霓看,隔著十多年的歲月,費霓認出了畫上的人是自己。

  畫上的人既陌生又熟悉,那時的她還梳著兩個辮子,穿白襯衫花裙子,眼裡混合著驕傲和希望,覺得只要努力,想要什麼都可以憑雙手獲得。

  照片拍不出來畫上的神情,而且她為數不多的照片跟這畫比起來就太小了。她記得她的童年,但有的年份只模糊得剩下了個殼子。

  這幅畫勾起了她的記憶。

  畫當然不是許慧畫的,畫成這樣,除了方穆揚,她想不到別的人。

  可她也實在想不出方穆揚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畫她。

  她不記得小學時候,方穆揚對她有什麼特殊感情。

  她從畫裡發現,方穆揚絕對是不討厭她的,畫討厭的人絕對不是現在這副樣子。甚至有點兒喜歡,要是不喜歡,是不可能捕捉細節捕捉得這樣的到位的。

  大概是畫畫的人對模特的喜歡,費霓想。

  費霓對許慧說謝謝,許慧抱歉地說:「這是方穆揚跟我換的,我還要帶走。」雖然她知道這畫對費霓和方穆揚很重要,但這畫既然送給了她,她就必須要自己收藏,除非……

  費霓下意識地問:「拿什麼換的?」

  「我爸爸送我的畫冊。」當初許慧為了這幅畫,把爸爸送給她的畫冊大半都給了方穆揚,她本來以為有新的畫冊,畢竟這些畫冊都是複製版,可隨後她連畫自己想要畫的畫都變得困難起來,那些畫冊她也再沒見過。

  方穆揚提議:「那咱們再換過來吧,反正這畫你也看了這麼多年了。」

  許慧笑:「這幅畫在你心裡就只值那些畫冊嗎?」有費霓在,許慧相信方穆揚絕對不敢說是。

  「那你還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臥室的那副月亮,還有,我希望我能在你的畫室裡給費霓畫一張像,要是你都同意的話,我就把這張畫給你們留下。」

  許慧提條件提得很是理直氣壯,一點沒有不好意思。

  這幅女童像許慧不光看,還臨摹了不止一遍,找方穆揚畫這畫的感覺,她最終發現她無法還原方穆揚畫這幅畫時的心情,因為她對畫中人並無特殊感情。只有看畫裡的人時刻懷抱著一種喜悅之情,才能畫出來。

  許慧問方穆揚:「你是不是早就喜歡上費霓了?」

  如果許慧不提,方穆揚都快要忘了。當年他畫費霓,完全是看著她就高興,這高興跟看到一朵花一片雲時的喜悅之情沒什麼不同。他是以一種審美化的眼光來看待費霓。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很難還原十幾年前的孩童心情,當時他只是覺得她有意思,看見她就高興。

  當然那也可以稱之為喜歡,但這喜歡完全沒有想要佔有的意思,只是看著就足夠了,誰會想要佔有一片雲呢?而現在他則是想要完整地佔有她,他現在完全畫不出當年的感覺了,因為畫不出,所以格外的想要保留,做一個紀念。

  方穆揚很堅決地說:「臥室的畫不能給你,別的你可以挑一張帶走。」

  「可我就想要那副月亮。」許慧認定這個家裡費霓更能做主,「你願意跟我換嗎?不換也沒關係,我會為你們保管得很好。」

  現在她看到方穆揚房間的月亮又重現了她當年的心情,那就是超過他,並把他畫的畫弄過來收藏。為了月亮,她願意犧牲這副她很有感情的畫作。

  費霓一看到月亮就想到那天的暈眩感,她自然不能讓畫落到別人手裡。至於她童年的畫,只能送給許慧保管了,誰叫方穆揚為了幾本畫冊,把她的畫像賣給許慧了呢。

  ▼第106章

  方穆揚見費霓不肯割愛,便對許慧說:「那就有勞你幫我們保管了。需要的話,我去給你配個畫框。」他料定許慧既然把畫拿來了,便不會輕易帶走,只不過留到他們這兒是有條件的,他等著許慧提出新的條件。

  「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這畫雖然是我的,但考慮到你們這麼喜歡,我願意在你們這兒放一陣。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怕他們不肯問,自己沒臺階下,許慧直接對著費霓說道:「我想在隔壁的畫室給你畫一張像,你要答應的話,這畫你們可以先替我保留著。」

  許慧想方穆揚沒和費霓在一塊的時候就畫人家,結了婚肯定給費霓畫過不少像,她要給費霓畫一張,勝過方穆揚之前畫的。

  她今天為畫費霓特意帶了酒。費霓的美太端正了,再過一點就是板正,但看見費霓的第一眼,許慧就發現了她端正後的俏皮輕盈。這種輕盈大概只有見著方穆揚才有,她仍記著費霓踮著腳揮手向方穆揚打招呼這一幕,她要想得見需要一點酒。

  許慧喜歡從端莊的人那裡找嫵媚,油滑的人那裡找誠實,她不喜歡畫常態,卻喜歡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一點異樣。即使沒有方穆揚,她也很想畫畫費霓。

  費霓很想要回她童年的像,為了要回,她願意給許慧當一天的模特,只不過今天不行,明天她還要上班,得等禮拜天。

  事情辦成,許慧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問方穆揚:「能讓我看看你其他的畫嗎?」

  許慧一副一副地看過去,她本來想著選一張跟方穆揚換的,只是想要的不只一張,一時拿不定士意。

  她問方穆揚在做什麼工作,得知待業在家,心裡羡慕之情更甚。有這麼一間畫室,還可以隨時畫畫,真是神仙過的日子。費霓竟然也不催他去找個正式工作。

  有這麼一個老婆在,才可以畫時下並不歡迎的畫,只為著滿足自己的畫癮。

  方穆揚用油畫方式去臨摹文人畫許慧不驚訝,在廢棄的毛巾上畫他老婆許慧也不驚訝,讓許慧驚訝的是在方穆揚的畫裡,遠郊老農在田邊看著麥田喝水啃玉米餅也自有一副怡然自得的派頭,那看麥田的目光跟一個封建領士巡視他的領地沒什麼不同。她也畫過農民勞作,她也畫出了喜悅之情,可她畫的時候就當它是假的。

  但方穆揚畫的喜悅是真的,因為他畫的是勞作間隙。

  許慧當過兩年知青,那是她最難熬的日子。在她下鄉之前,她關於鄉下有許多田園牧歌式的想像,可真到了鄉下,只覺得痛苦,每時每刻都想離開,她想著種田可是太苦了,幸好後來生產隊讓她畫宣傳畫抵工分,她才從苦役中逃脫出來,偶爾她在宣傳畫上畫農民如何熱愛勞動,她都覺得自己對不起鄉親們,為了交差回避了他們的苦難,因為勞動於她,實在沒什麼樂趣可言。

  如果不是方穆揚的畫,許慧都想不起勞動時她也有快樂的時候。最快樂的時候莫過於幹完活兒休息的時光,勞動時越累,休息時越快樂,就連坐在低頭喝水看雲,都覺得這雲比平常要好看些,因這休息太難得。平時勞動辛苦,年底算工分分紅時也是快樂的,平時的辛苦在這時都有了收穫,她終於可以靠自己掙錢了。

  只有方穆揚自己有這種經驗,才能準確地捕捉到這種喜悅。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